第43章 真凶

“真是让人失望啊。”吴锡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白就然双手交叠，撑起一个塔状，这个姿势代表着他强大的自信。吴锡急不可耐的态度，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得意，都证实了他的猜测。但他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选择一步步试探：“吴先生，接下来我所说的，仅仅是我的推测。你可以全盘否定，就算我说对了，我也不会强迫你承认，这样可以吗？”

吴锡抬起头，审视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却显得温文尔雅的男人。虽然他明白，论权势和能力，自己远胜于对方，但他总觉得内心有些不安。他不想在白就然面前示弱，故作镇定道：“你说吧。”

白就然捕捉到吴锡眼神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知道他并非胸有成竹。于是，他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你知道尹辉是被冤枉的，而且你也已经知道了真正的凶手是谁。”

吴锡的脸上，得意之色瞬间涌现。白就然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乘胜追击：“你想要报复真凶，所以利用谢清晨的死，来栽赃嫁祸。”

吴锡闻言，夸张地向后一靠，翻了个白眼，露出了轻蔑的表情。这个细节让白就然心头一震。吴锡的轻蔑，是从“报复真凶”这四个字开始的。也就是说，他真正的目的，并非是为父报仇。

那么，他的真实意图又是什么呢？白就然迅速调整思路，换了一种说法：“你知道他有心理医生。”

这一次，吴锡的表情明显变得肯定。他开始感到一丝紧张。眼前的这个男人，果然如调查报告所说，拥有着非凡的洞察力。他担心自己无意间流露出的表情，会暴露内心的真实想法。白就然看似在陈述自己的猜测，但却如同审讯一般，让人无所遁形。吴锡依旧沉默不语，而白就然也确信自己再次猜中了他的心思。接下来的推测，便变得顺理成章。

“而且，你还让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他不是杀害你父亲的真凶。”

吴锡闻言，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至此，尽管两人都没有提及真凶的名字，但钟小癸已经从他们的对话中推断出了真相。她呆坐在椅子上，脑海一片空白。

监控器中，两个男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你陷害陈鸿雁，难道不是为了报复他吗？报复他杀害了你的父亲。”

钟小癸倒吸一口凉气。果然，白就然早就知道，杀害吴闵龙的并非尹辉，而是他的弟弟陈鸿雁。

陈鸿雁隐藏得太深了，甚至那天关于他的新闻，都只是媒体关注的关于他和谢清晨的绯闻。但他百密一疏，还是有人洞悉了真相。比如尹辉本人，比如眼前的吴锡。

钟小癸开始回想，白就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是昨天自己告诉他吴锡来过，并说了那些话的时候吗？还是陈鸿雁自己向他坦白的？又或者，从一开始尹辉来到咨询室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真相？

可是，陈鸿雁却伪装得天衣无缝，丝毫看不出他曾经杀过人。对了，刚才白就然说过，是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他不是杀害吴闵龙的真凶。也就是说，心理医生对他进行了催眠，篡改了他的记忆。在陈鸿雁的认知里，他并不是凶手，又何来愧疚和不安？难怪没有人发现。

钟小癸恍然大悟，一定是那天陈鸿雁过来的时候，尹辉就已经知道了真相。所以他才欲言又止，让自己过来监视尹辉。

白就然，竟然如此自私吗？为了自己的弟弟，宁愿隐瞒真相。

一股莫名的讽刺感涌上心头，钟小癸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她感到全身脱力，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冷笑。

那么，吴锡呢？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让真正的杀父仇人逍遥法外，他难道就不想为父亲报仇吗？

钟小癸无力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在她看来，死生之间的界限，是很晚才出现的。而一旦出现，她又比普通人更懂得“生”的意义。

试想，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追悼会上，看到黑白照片上的人的脸；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以灵魂的状态，漂浮在自己的灵位前苦笑；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的暗恋对象，都是鬼而不是人。

人类总是如此，不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互相嫉妒、仇恨、伤害。这些情感，比起生命本身，其实更加的让人着迷。所以在很早的时候，钟小癸就开始学习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她所希望的，不过是更多地了解人类的想法和行为，从而推导出鬼的所思所想。况且，她也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有些鬼的莫名出现，是和人类的操纵有关。

也许，她所见所感，都只是冰山一角。

也许，继续看下去，真的可以看到她想看到的东西。

此时，吴锡终于主动开口，他紧紧盯着白就然深邃的眼眸，问道：“白就然，你是不是特别疑惑，为什么你的弟弟杀害了我的父亲，但我却忙着帮他掩盖？”

白就然依旧一副不紧不慢、漠不关心的样子，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其实，他早就知道吴锡快要坦白了，才会故意摆出这种不着急的姿态。他能看出来，吴锡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的“成功”宣告给所有人。这样的人，一定有过不被重视的经历，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忍不住想要倾诉。

也许，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就像一个病人，他会有自己的病因，一切的行动和症状也都是有起因的。只要抓住了起因，治疗就会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