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索命香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1905更新时间:25/07/08 16:41:32

巷子的逼仄仿佛能挤出水来,压抑得他胸口像堵了块巨石,刚驶出巷口没多远,张炜心头的邪火便腾地窜起。他口中污言秽语如连珠炮般炸开,脚下油门也随之狠狠踩下。

就在这时,前方十字路口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光芒,如同两柄利剑直插双眼。强光在前挡风玻璃上折射,眼前顿时一片模糊。张炜慌乱之中,欲踩刹车,却鬼使神差地一脚跺在了油门上。两人惊恐万状,甚至连尖叫都凝在了喉咙里。千钧一发之际,张炜猛打方向盘,向左急转。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刹车声,轿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狠狠地撞向路边一棵粗壮的路灯。

“砰!”一声巨响,两人瞬间失去了意识,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滑行至张炜的肇事车辆旁。车门打开,一位穿着清凉的女子缓缓走出。她望着那辆车头完全变形,前轮扭曲脱落的轿车,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原来是你。”女子摘下墨镜,眼眶周围布满了血丝,她死死地盯着那辆车,咬牙切齿地低语:“全都该下地狱!”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永恒的黑暗中,一个孤寂的灵魂在瑟瑟发抖。

他曾听过这样一句歌词,那还是在他十五六岁时,少年不识愁滋味,觉得那些无病呻吟的句子格外动人心弦。然而,整首歌他都没能记住,唯独这句歌词,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如今,这句歌词所描述的讽刺场景,竟是如此真实而可笑地降临在他身上。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生是死。若说是生,身边没有任何东西,没有光,没有风,没有水,没有人,甚至没有人类呼出的那令人厌恶的气息。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如同粘稠的液体般将他包裹。他伸出手,却连自己的五指都无法看见。他想触摸自己的身体,却也感受不到任何实体的存在。

可若说是死了,他却依然能够思考,能够感受到恐惧。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因为害怕而颤抖不已。

生死之间的距离,真的如此接近吗?又有谁能信誓旦旦地定义什么是生,什么是死呢?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回想起昏迷前那一阵阵诡异的眩晕感和暴躁情绪,那种被人算计的感觉绝非虚假。会是谁呢?除了那个贱女人之外,还有谁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他死!她为什么要回来!她为什么还能回来!如果她能死而复生,那他张炜是不是也……

然而,这样毫无着落的怀疑和期盼,反而更加令人绝望。但他没有沉溺于这种情绪太久,因为很快,他忽然冷静下来。随着这阵冷静,他心中残存的希望也逐渐消散。他的眼睛也默默地失去了光彩,接着,他在黑暗中永远地,默默地沉寂下去。

刚才,他似乎还能感受到身边有什么气息在流动,现在,就连那最后的一丝灵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钟小癸身处这无边的黑暗之中,丝毫没有熟悉感。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她想叫也叫不出来。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如同柳絮般飘忽不定,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仿佛置身于一个绝对的黑暗宇宙之中。她感觉自己正在接近终极,一个意识的尽头,那一边空无一物,一切都将就此终结。

忽然,她明白了过来,这是一个过程,人类死去的过程。

而她,正在“死去”。

闪过这样一个可怕的念头之后,一股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的恐惧浪潮疯狂地拍打着她全身的神经。她知道自己必须尖叫出来,现在就尖叫!她要疯了,她要拼命地挥动自己的手臂,全力地呼吸,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不行,不能就这样停留下去,她要活下去!

爸爸妈妈还在等她回去呢!还有学校,还有未完成的梦想,还有想要搞明白的事情,还有那个面瘫的毒舌男,总之,还有很多很多她不能就在这里停下啊!她要哭起来,要动起来,可是她却怎么都动不了,只能无助地漂浮着。

就在她和自己奇妙地僵持了不知多久,几乎快要放弃时,眼皮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温度,紧接着,她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光!那光太短暂了,她无法分辨那是太阳的光芒还是人造的灯光,甚至连白色还是橘色都无法确定,但她知道,这是一道希望的光,如同蜘蛛丝般,指引着她向上攀爬,逃出生天的绝好信号!

她没有放弃这根救命稻草,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战役!她要——

就在她计划着自己应该如何调整呼吸和心态的时候,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人狠狠地攥紧了!

那是一种非常细的东西,像是丝线,硬生生地卡在她的脖子上。再多用一分力气,仿佛就能将她的头从肩膀上绞下来!她不想被这根充满希望的蜘蛛丝变成索命的绞刑架,她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挣扎中,她的手似乎抓到了一个柔软的部分,应该是人的手臂。她抓住那条手臂后,就疯狂地想要搬动,但由于喉咙被紧紧勒住,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气。而且,对方似乎坐在她的腰上,她也踢不到对方,只能无助地乱踢,想要看清对方的脸,但刚从黑暗中挣脱出来,视线还未恢复,眼前只有白橘色的光芒在徒劳地闪烁。她拼命地眨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却根本做不到,只能徒劳地挣扎,心中不断地呼救。

不知过了多少秒,钟小癸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停止了挣扎。她全身放松下来,眼白都向上翻起。那个人见她不再挣扎,而且都翻了白眼,总算是松开了手。

忽然,一阵声音响了起来,那个人吓了一跳。但由于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经验不足,甚至没有确认对方是否死亡,就已筋疲力尽,惊魂未定。她一把拉下了手中的绳子,仓皇逃离。

用尽最后的力气,钟小癸记住的,只是一阵女士用的香水味和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的“啪嗒啪嗒”的远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