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梨花带雨

模糊之中，似有莺语在侧，娇柔清脆，似小女孩般关切：“好生将养，她并无大碍。我已为她敷上良药于伤处，那手臂切莫再随意挪动。”

语毕，唤作雨扬的女子欲走，似又想起什么，忽而拽住白就然。谁料想，此刻钟小癸竟呜咽起来，旋即放声恸哭，紧抓杯盏被褥，遮面而泣，声嘶力竭，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那哭声饱含深情，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一旁的小护士虽不明就里，亦撇嘴哭泣，两女哭声交织，令人肝肠寸断。

隔壁病房有人不堪其扰，前来敲门抱怨，吴锡怒目圆睁，低声骂道：“关你屁事！”不巧那人耳尖，竟听得真切，登时撸起袖子欲上前理论。白就然瞥了一眼苏颌，苏颌心领神会，悄然伸出一脚，那人猝不及防，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苏颌蹲下身，掏出一样事物与他过目，低语几句，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一句狠话也不敢撂下。

如此闹腾一番，小护士捂着嘴，只是低声抽泣，钟小癸的哭声也渐趋微弱。吴锡凑近欲探视，不料钟小癸竟猛然抱住他，将头埋于他怀中，浑身颤抖地抽泣。

小护士见状，慌忙上前，欲按住她的左手，生怕她不顾一切，将吊针直接插入骨中，卡住无法取出。

吴锡得空，得意地朝门口的白就然望去，却发现早已空无一人，那名大夫也一同不见踪影。白就然心知肚明，无论她昏迷之际是否有所感知，她都曾游走于鬼门关。如今醒来便哭得如此伤心，定是内心波澜起伏。此刻，她最需要的，不过是一处安静之所，让她尽情宣泄。

吴锡本觉此刻应得意洋洋，却不知为何，内心五味杂陈。他原以为与这小姑娘的相遇不过是偶然，后来才发现，他们的命运竟如此可笑地纠缠在一起。偶然救了她，却不曾料到会被她如此对待，可他竟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安心无比，只想就这样陪伴在她身边。

他猛然意识到，不愿钟小癸牵扯进这桩旋涡之中。但他明白，既然白就然已知晓她与那死去男子一同用餐之事，定然也已洞悉，钟小癸已被卷入这巨大的阴谋之中。

他紧紧抱住她，轻声安慰。良久，她似耗尽力气，低吟一声“痛”，便松开手，无力地躺了下去。毕竟这般放声大哭，着实有些丢人。痛哭之后，她稍感舒畅，却发现眼前之人竟是吴锡，谢清晨之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面露惊恐，向一旁挪动，小声问道：“怎么是你？”

百般照拂，竟换来如此对待，吴锡难得纡尊降贵，她钟小癸又凭什么如此嫌弃？怒火中烧，他面露狰狞之色，恶狠狠地说道：“因为撞你的人，就是我！”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苏颌不知他是生钟小癸的气，一听此言，立刻将手伸向口袋中的手铐。人证物证俱在，这下定要将他关入牢笼，再严刑逼供，届时谢清晨之事，也要让他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钟小癸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摇摇头，说道：“不是你。”

吴锡诧异于她的反应，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怕我吗？”苏颌闻言，愣在当场。

她再次摇了摇头。地狱归来，她方知生的珍贵。

她既然能看清吴锡假装的可怕表情，也知道他在说谎，那就说明撞她的并非是他。而且，方才自己哭得那般狼狈，他却一直抱着自己，轻拍自己的后背，柔声安慰自己，那么，他就值得她真诚以待。

她摸了一把哭得一定惨不忍睹的脸，朝吴锡露出一个丑到极致的大大笑脸。

两人回到了值班室，雨扬小心翼翼地关紧房门，一脸严肃地从白袍中掏出一个白色小塑料药瓶，递给白就然：“你看看这是什么。”

白就然接过药瓶，略带疑惑。雨扬极少如此，她虽与自己同龄，却一直保持着十几岁的稚嫩容颜，当年也是个冒冒失失的性子。如今这般严肃起来，倒像个小姑娘要向父母坦白早恋一般。但他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因为他看到了药瓶上的名字。药瓶上的说明极为简略，名字是H9，重量是90克，但到手时只剩下十几颗。除此之外，一无所有，简直就是标准的三无产品。虽然这风格是首次见到，但H9这样的命名方式，绝非首次。

“这……”白就然看着她，犹豫起来。

“别犹豫，你知道你总是对的。”雨扬环抱着双臂说道。

这白色的药瓶，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了十年前的记忆之中。

虽然他的记忆不可能出错，但还是与雨扬重新分享了他们共同经历的案子，以梳理思路：“当年作为物证收上来的两瓶药，虽然都相对认真地标明了所含成分，瓶子质量也更好，但名字却都是特别简约的风格，记得是A4和C12这两瓶。相比A4，C12的成分更加丰富，与前者有相同之处，也有改进之处。

按照我们当年的猜测，这应该是‘海王爷’计划的一系列试验品。随着品种的增加和更替，名字从A1开始到了C12。虽然不知道其中有多少代，但如果到了现在的H9，那是不是就代表着研究一直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