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半惊魂

周永锵从兜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铁盒，指尖轻巧一拨，盒盖弹开，一股清凉的薄荷香气瞬间弥漫。他仰起头，将一颗翠绿的薄荷糖倾倒入嘴，那股冰凉瞬间驱散了深夜带来的倦意。他紧随其后，跟上了那辆呼啸着驶向医院的救护车。

抵达医院，急诊室的灯光雪亮刺眼。趁着葛大爷正在接受各项检查的间隙，周永锵按照流程，需要登记明妙的相关信息，并撰写一份详细的出警记录。

他负责提问，一旁的赵华则飞快地记录着。明妙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腰板挺得笔直，神情专注而认真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你到达现场的时候，葛大爷已经摔倒了吗？”周永锵的声音沉稳而专业。

明妙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肯定。

“那你又是如何进入房间的呢？”

周永锵一边仔细地询问，一边对照着明妙的身份证信息。当视线落在照片上时，他不禁多看了几眼，似乎想要从那张略显紧张的脸上，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明妙详细地叙述了当时的情况，她的声音略带一丝颤抖：“……所以，社区那边配备了备用钥匙，以应对突发情况。”

在确认了所有相关情况后，周永锵将填写完毕的出警记录递给明妙，语气平和地说：“你仔细看看，如果确认没有问题，就在下方签个字吧。”

明妙的笔尖刚刚落在纸上，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便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显然是葛大爷的弟弟。紧随其后的，则是一位相对年轻的男子，他是葛大爷的侄子。

“我大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中年男人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明妙见状，连忙将葛大爷的初步情况向他做了简要的说明，并主动陪同那位年轻的侄子去办理缴费手续，并进一步咨询医生。

眼看家属已经赶到，一旁的赵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周永锵，压低声音说道：“锵哥，咱们是不是可以撤了？这边应该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了。”

周永锵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而且暂时也没有接到新的警情报告。他略微沉吟了一下，轻声说道：“也不差这一会儿，大晚上的，等她一起走吧，一个女孩子总归是不安全的。”

说着，周永锵朝着急诊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站在中年男人身边的明妙身上。

明妙正侧耳倾听着医生对葛大爷的检查结果和后续治疗方案的详细说明，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那份发自内心的关切之情，显然不是伪装出来的。

“行吧，那我出去抽根烟，顺便透透气。”赵华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登录手机游戏，然后便转身朝着医院门口走去。

经过初步诊断，葛大爷是因为在家中寻找药物时，长时间仰头导致脑部供血不足，从而引发了突发性的眩晕而摔倒。这次意外导致他的腰部轻微扭伤，尾椎也出现了轻度骨折，但总体来说，情况还算稳定，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即可恢复。

与此同时，刘彦昌也回了电话，当他得知具体情况后，也吓了一跳。他连声庆幸明妙去得及时，否则，一位八十多岁高龄的老人，如果独自一人摔倒在地，躺上一整夜，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确认葛大爷这边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后，明妙这才告别了家属，准备离开医院。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上巡逻警车。明妙感到莫名的紧张，她拘谨地坐在后排，双腿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那模样，像极了读书时期，在公开课上接受老师检阅的学生。

“你住在哪里？”周永锵打破了车内的沉默，率先开口问道。

“春光苑。”明妙简短地回答道。

“春满里社区，春光苑？”周永锵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明妙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是的，因为离得比较近，所以社区才临时安排我去给葛大爷送药。”

“你最近才搬到这里的吗？”周永锵继续问道。

“嗯，我是前几天才搬过来的，想着这样上下班也能更方便一些。”明妙解释道。

简单地聊了几句，明妙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放松下来，周永锵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再次紧张起来。

“登记了吗？”周永锵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啊？”明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房东将房屋出租后，需要进行房屋租赁登记和流动人口申报，这是法定义务。以前需要到派出所或者社区办理，现在有了更加便捷的小程序，可以自主进行登记申报。你的房东有进行相关操作吗？你和房东签订了多久的租房合同？是通过中介租的房子，还是直接与房东签订的合同？”周永锵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朝着明妙砸了过来。

明妙彻底懵了。她原本以为这只是警察叔叔为了活跃气氛，随意的闲聊而已，怎么才说了没几句话，就开始查户口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警察职业病吗？

“我……我也不太清楚，我的房东是一位老奶奶，她年纪比较大，可能不太会使用小程序，我明天会问问她的。”明妙有些慌乱地回答道。

周永锵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赵华，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地说道：“出租房登记和流动人口登记这块工作，我们还是需要加大力度，继续抓紧落实。现在还有很多房东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赵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嗯，上个月我们上门进行常住人口登记的时候，仍然有很多人不知道可以通过‘i佳园’小程序自主进行登记。”

“回头和杨所汇报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协调街道和社区，再次组织一次宣传活动。”周永锵提议道。

“小程序的确很方便，但是对于年纪较大的房东来说，确实存在操作上的困难，这的确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赵华补充道。

听到前排的两位警察一直在讨论出租房登记的事情，尚未完成登记的明妙感觉自己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总感觉自己像是即将被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的嫌疑人。

看来，这警车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坐的。

周永锵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明妙，缓缓地说道：“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们多多配合我们的工作。”

明妙就像是在课堂上神游天外，突然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一样，浑身一震，猛然回过神来。她连忙点头，语无伦次地说道：“啊，好好好，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明妙却感觉无比漫长。她不停地看向窗外，眼睛里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只想尽快下车，逃离这个让她感到压抑的环境！

“谢谢两位警官！今晚真是辛苦你们了！”明妙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没有丝毫的耽搁和犹豫。说完，她对着两位警察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标准躬，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小区里面跑去。

没错，她是用跑的。

周永锵目送着明妙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看着那盏因为声控而亮起又迅速熄灭的灯光，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华，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紧张？”

赵华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嗯，确实有点紧张。”

“她不会是犯了什么事吧？”周永锵猜测道。

赵华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应该不像，我看她是被你给吓的。”

周永锵一挑眉，满脸疑惑，仿佛在说：“我有那么可怕吗？”

话音刚落，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小混混，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从前面的路口转了过来。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心情过于亢奋，其中一个小混混突然将手中的酒瓶狠狠地摔向墙角，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他又抬起脚，狠狠地踹向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一连踹倒了一排。

周永锵见状，立即打开车门，箭步冲了过去，厉声喝道：“喂！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呢！”

小混混们看到警察，顿时酒醒了一半，意识到事情不妙，立刻撒腿就跑。

然而，他们几个踉踉跄跄，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身手敏捷的周永锵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抓了回来。几个人并排站在路边，低着头，接受着周永锵的训斥。

看着这几个被训得老老实实的“小鸡崽子”们，赵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嗯，不凶，一点都不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