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职场刺

坐在前台最里面的于副主任突然发难，那声音像一柄冰冷的利剑，瞬间击碎了办公室里原本轻松愉快的氛围，也让明妙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僵住了。
“整理个文件夹就算认真了？每个星期光是下发的文件通知就有这么多，我跟你说，过不了几个月，这些文档还有什么屁用？”
明妙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她一向以学习好、听话懂事著称，从小到大，这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呛声，心里难免涌上一股委屈。
“于主任您放心，之后有新的文件和通知下发，我会及时更新归类的。”明妙尽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说道。
于俊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明妙不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心思稍一波动，脸上的表情就难以掩饰。她竭力维持着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一旁的赵姐心疼地搂了搂明妙的肩膀，带着几分不满地说道：“我说老于，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没事冲小妙发什么火？”
社区里，上下级关系更多体现在工作上，日常相处中大家都很随意。虽然于俊良是副主任，但有什么话大家通常都是直来直去。
段丽萍也站出来替明妙说话：“就是，一个大男人，心胸就这么点吗？一点小事还至于这么耿耿于怀？”
康丽洁资历尚浅，不像两位姐姐那样有底气直接和于俊良对着干，便换了一种方式声援明妙：“小妙，你整理的这个文件真的方便多了，回头记得分享给我们。”
明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随即安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地工作，没有再说什么。
赵姐特意绕到前面，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经过于副主任的办公桌时，她朝着他翻了个白眼，还重重地哼了一声，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下午，刘彦昌要去拜访社区的高龄老人，特意叫上了明妙。
刘彦昌快四十岁了，身材不高，有些发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给人一种和善亲切的感觉。
“上午于哥那样说你，心里肯定不舒服吧？”刘彦昌关切地问道。
明妙刚想开口解释，突然想起孙玉妍之前的提醒：在职场上，说话一定要谨慎，有时候一句无心之言，很可能成为别人背后捅刀的利器。
于是，明妙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于哥不是针对你，他啊，是心里有股气没顺过来。”刘彦昌继续说道。
明妙也隐约察觉到，于副主任对自己的态度和其他同事不太一样。自己来社区工作才一个星期，和于副主任在工作上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明妙实在不明白他对自己不满的原因。
“你来之前，社区也招过一个年轻人，年纪应该比你大三四岁，当时是于哥亲自带她。”刘彦昌并没有像明妙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坦诚地说了出来。
“那个姑娘做事特别积极，每天都提前到社区，擦桌子、拖地、浇花，什么活都抢着干。性格也很开朗，社区居民来办事，她谁都不认识，也能三言两语就和人家聊得热火朝天。而且学习能力也强，每天抱着个笔记本，亦步亦趋地跟在于哥后面，一边学一边问，特别认真。”
刘彦昌笑着打趣道：“小妙，你可别误会啊，我说这些可不是要让你每天早早来打扫卫生！”
明妙从小就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的性格。读书的时候，她最怕被老师批评，即使被表扬也会感到不好意思。
她做事情很认真，生怕做不好给别人添麻烦，也不想为了得到别人的肯定和赞扬而刻意去做什么，所以总是默默地努力。
用明爸的话说，自家闺女是“闷声做大事”的性格。
刘彦昌有意放慢脚步，和走在身后的明妙并肩而行，继续说道：“城市发展太快了，现在的社区管理和以前大不一样，什么云社区、信息化社区、联网智能管理这些新概念层出不穷，年纪大的人根本跟不上趟。社区工作需要年轻人，再过两三年于哥就要退休了，所以他把那个姑娘当成接班人来培养，对她寄予厚望，掏心掏肺地教她各种技能，还给她很多锻炼的机会，让她去参加全国培训。可谁知道，她在社区工作了不到一年就辞职了。”
明妙听得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她不是做得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辞职呢？”
“因为她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呗。”刘彦昌无奈地说道，“她一直瞒着我们，直到对方单位做背景调查，打电话到社区来，我们才知道她要辞职。”
“这件事对于哥的打击很大。你想想，于哥一心想把她培养成年轻干部，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倾注了很多心血，给了她那么多的机会，可最后却发现人家根本就没打算在社区长干，只是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的落脚点，所以于哥心里一直过不去这道坎。他早上那些话不是针对你，还是在气这件事呢，你别多想，啊——”
刘彦昌的一番话，让明妙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不安和纠结的神情。
上午被于副主任呛了几句，明妙还觉得有些委屈，可现在她只感到一种心思被看穿的羞愧。
因为她和那个辞职的姑娘一样，也只是把这份工作当作一个过渡。
当初选择来社区工作，更多的是从方便备战考研的角度考虑的。从心底里，明妙对这份工作并没有太多的热情，更谈不上喜欢。
明妙默默地跟在刘彦昌身后，看着他满脸笑容地和遇到的居民打招呼，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向他坦白自己的真实想法。
当他们走进铁道口小区时，周永锵和另外两个警察，正押着一个小青年迎面走来。
“刘哥，老家那边的事情都忙完了吧？”周永锵笑着问道。
刘彦昌点了点头，感谢道：“葛大爷的事情，多亏你们帮忙了，否则我们小妙真要吓坏了。”
“客气什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永锵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冲明妙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熟稔的样子仿佛他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周警官。”明妙也微笑着向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