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色惊魂

室内一片狼藉，仿佛遭遇了一场肆虐的风暴。破碎的玻璃如冰冷的星辰般散落在各处，家具横七竖八地倒卧着，窗帘也无力地耷拉着，像被撕裂的伤口。

这宛如劫后余生的景象，不仅让明妙瞠目结舌，就连见多识广的刘彦昌也惊呆了。

刘彦昌示意明妙先安抚住那些好奇的邻居，让他们各自回家，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狼藉之地，仿佛行走在危机四伏的雷区。他踮着脚尖，谨慎地寻找着可以落脚的地方，目光扫过四周，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秦虹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哽咽着说：“你问他吧，我已经无话可说了。”说完，便蹲下身子，开始默默地收拾着残局。

钱明钧闻言，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你没话说？我看你说得还少吗！”

秦虹怒火中烧，猛地转过头，用充满怨恨的目光狠狠地瞪着那个满头满脸是血的男人。她抓起刚刚捡起的，已经碎了一半的烟灰缸，朝着钱明钧用力地砸了过去。随后，她霍然起身，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钱明钧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不能说吗？你去搞网络贷款贷了三十万！我不能说吗？！”

“我不是已经认错了吗？我已经说了，这钱我会想办法赚回来的，不会让你们母子俩的生活质量下降的。”钱明钧脸色铁青，语气也变得暴躁起来。

“钱明钧，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我和儿子的生活有过什么质量吗？在你眼里，只要饿不死、冻不着，就叫做生活有质量了吗？”秦虹的情绪彻底失控，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三十万的网络贷款，就凭你那点工资，连利息都不够还的！你还想赚回来？你是打算去偷，还是去抢啊？！”

“你要是想作死，就早点说啊！早点离婚，别拖累我和儿子一起下水！”秦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尖锐，“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自从我嫁到你们家，我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吗？我怀着孕还要出去打工，挣钱给孩子买奶粉。这套房子的首付，用的还是我妈死前留给我的钱！”

“我也要工作，可我下班回来还要买菜做饭，还要照顾儿子，让你洗个碗，你都能拖到半夜！你能不能有点作用！”

“你说你能干什么？老婆你不关心，孩子你不照顾，家务你也不做，钱也挣不回来，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一旦吵起来，秦虹就忍不住翻旧账，那些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不满，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说出来的话也变得尖酸刻薄。

起初，钱明钧还能勉强忍耐，但听到后来，他实在无法忍受了。他完全不顾家里还有其他人在场，一把将手上沾满血迹的T恤狠狠地摔在地上，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吼道：“是，我是个废物，我承认！那！你！呢？！”

“我为什么要借钱？我是为了投资！我为什么要投资？因为我想赚钱！我为什么要赚钱？还不是因为你，你他妈的每天就知道钱钱钱！都是你逼我的！”

看着眼前这个也同样情绪爆发的男人，秦虹愣了几秒，然后抬起手，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颤抖着问道：“这么说，你去搞网络贷款，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反倒怪我了，是吗？”

“难道不是吗！两室的房子你嫌小，非要逼着换大的！好，换！儿子的奶粉，别人家孩子喝三百块的，你非要买七百块的！好，喝！放着公立小学你不去上，非要让儿子去挤一年十几万的贵族学校！我们他妈的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上什么贵族学校！你问问儿子他开心吗！”

“还有你那个包，一个就要一两万，买！同样是小白菜，一块五的你不要，非要买九块九的有机蔬菜，也没见你吃出什么花来！还有一周一束的破花，贵得要死，日子都过成这样了，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仪式感有什么用！”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刘彦昌想要上前劝阻，却根本插不进话。

明妙站在门口，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她吓得手脚冰凉，别说是劝架了，就连开口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明妙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开门。

被钱明钧那番话刺激得失去理智的秦虹，随手抓起倒在一旁，已经碎了一半的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的方向砸了过去。“你给我闭嘴！别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了！”她尖叫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明妙只觉得后脖颈上溅上了几滴冰凉的水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也随之萦绕着一股清新的薄荷糖的味道。

是周永锵。

周永锵迅速抬起手臂，挡了一下飞过来的花瓶。花瓶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碎裂声。他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了一下。

看来是被吓坏了。

原本激烈的争吵和哭闹声戛然而止。明妙透过周永锵胸前那醒目的警号牌，看到鲜红的血液正不断地从他的手臂上渗出，染红了他那身笔挺的蓝色制服的袖子，滴落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触目惊心。

砰砰——砰砰——

明妙的耳边，清晰地回响着一阵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我回来了！”

听到开门的声音，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明爸明妈连忙起身迎接。明妈赶紧跑到厨房去热饭菜，明爸则迈着小碎步，快步走到门口，“闺女回来啦，快快快，洗手吃饭。”

他们二老都已经吃过晚饭了，但还是坚持坐在餐桌旁陪着女儿，各自拿起筷子，不停地给她夹菜，嘘寒问暖。

“你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到底是谁吵架了？”明爸关切地问道。

明妙端着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沾着油渍，她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听到砸花瓶的情节时，明爸顿时紧张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起身走到女儿身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啊，有没有伤到哪里？”

明妙摇了摇头，笑着推了明爸一下，示意他赶紧坐回去。“我没事，幸亏那个警察及时赶到，抬手挡了一下，才没被砸到。”

她想起周永锵手臂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心里不禁有些不安，也有些担心。“那个花瓶本来就碎了一半，边缘非常锋利，那个警察的手臂被划破了，伤口很深，流了不少血。”

明爸明妈听得一阵后怕，脸色都变了。

“棠棠，爸可要说你两句了。虽说警察保护老百姓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可毕竟人家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当时你就应该邀请人家到家里来吃顿便饭，好好感谢一下人家才对啊。”

明妙啃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声嘟囔道：“我和他又不怎么熟，这么大老远地把人请过来吃饭，多不好意思啊……再说，带回家里来，也挺尴尬的……”

“你说什么？”明爸正忙着给女儿盛汤，没听清楚她的话。

“哦，我是说，因为那两口子闹得太厉害了，所以把人送到社区医院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后，警察就把他带回派出所了，说是有很多事情要忙，还要做笔录什么的，根本没时间跑这么远来吃饭的。”明妙连忙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