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遇

夜幕低垂，城市的喧嚣渐渐隐去，只留下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周永锵的目光落在明妙那双紧紧捂住口鼻的手上，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没出血吧？”

明妙摇了摇头，缓缓放下手，轻吸了下鼻子，似乎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吸回去。

“没事就好。”周永锵稍稍放下心。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半蹲着身子，微微前倾，喉结上下滑动，似在斟酌语句。短暂的沉默后，终于开口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我是警察，有什么情况可以跟我说，我肯定尽力帮你解决。”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下来，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只受惊的小鹿。

“没什么大事，”明妙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涩，“我只是想到毕业后，可能很难再和室友们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心里难免有些伤感，一时没忍住……”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

她也觉得自己今晚有些失态。原本想着自己才搬到这儿一个星期，就算出糗也没人认识，便彻底放下了心理负担。脑海中浮现出与室友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再想到自己考研失利，对未来的迷茫和担忧，借着几分酒意，便任由情绪肆意宣泄了出来。

明妙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周永锵，更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甚至提出要送自己回家。对明妙这种有些社恐的人来说，周永锵这种自带光芒、热情奔放的社交风格，实在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而明妙这番“毕业伤感”的说辞，直接让周永锵的大脑当机。

这让他怎么帮？难道要安慰她考研没考好，还是劝她不要为还没发生的离别而难过？

周永锵思索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铁盒，递到明妙面前，“吃颗薄荷糖吧，清醒一下。”

明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向上，轻声说道：“谢谢。”

周永锵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那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与自己粗犷的手掌相比，显得格外娇小玲珑。

他从铁盒里倒出两颗糖，一颗放在明妙的手心，一颗扔进自己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这么晚了还喝了酒，最好还是和朋友结伴，或者让家人来接一下，大晚上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周永锵不放心地叮嘱道。

明妙乖巧地点点头，解释说：“我和朋友是一起打车回来的，我有点晕车，所以在路口提前下了车。我们已经约好，到家后会互相报平安的。”

四个女孩一起出门玩，心里都很有分寸，并没有喝太多酒，只是毕业在即，离别情绪太过浓烈，大家都有点控制不住。

两人并肩走着，口中咀嚼着同样的薄荷糖。周永锵主动找着话题，试图打破沉默。

“说起来，我警校毕业那会儿，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最后那半年，又是亚运会安保任务，又是国际博览交流会安保任务，把我们宿舍的人抽走了一大半，很多人都没来得及好好说声再见，就各奔东西了。”

“那你们会组织同学聚会吗？”明妙好奇地问道。

周永锵侧头看了她一眼，伸了个懒腰，“大家都忙得要死，根本聚不起来。顶多就是偶尔碰巧了，能约上三五个人，一起吃顿饭什么的。”

周永锵的话题很多，随便挑一个点，就能发散开来，完全不用担心气氛会冷场。

微醺的醉意，再加上夜晚的氛围烘托，以及周永锵的配合，明妙也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变得健谈起来。

周永锵时不时地侧过头，借着昏黄的路灯，他能看到身侧的女孩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水汽，像振翅欲飞的蝴蝶，笑意仿佛能透过她的眼睛溢出来。

街道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在空气中回荡，淡淡的薄荷清香，在他们周身萦绕。

周永锵运动长袖的袖子撸到小臂一半，露出半截缠着纱布的手臂，纱布中间隐约透出一点黄色，应该是涂抹的药膏。

明妙本就有些脚步虚浮，又忍不住盯着周永锵受伤的手看，一不留神，没注意到前面有一段台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幸好周永锵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抓住明妙的胳膊，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怎么走路不看路啊？”周永锵眉头微蹙，用力咬碎口中的薄荷糖，这一跤要是摔下去，估计额头上都要肿起一个大包。

明妙站稳身子，略带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准备抬脚继续走，脚踝处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脚崴了。

明妙秀眉微蹙，正打算开口让周永锵先回去，自己慢慢挪回家，就听见周永锵关切地问道：“脚扭了？”

明妙面露窘色，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每次遇到周永锵，都会出点洋相。

“还能走吗？”周永锵问道。

明妙强忍着疼痛，点了点头，咬紧牙关往前走了几步。

周永锵一眼就看穿了明妙的逞强，他快步上前，再次拉住明妙的胳膊。

“别动，在这儿等着。”

说完，周永锵转身向后跑去，扫了一辆路边的共享单车，推着走了回来。

“走吧。”周永锵拍了拍单车后座，示意明妙坐上去。

明妙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抿着嘴唇，有些犹豫。

这太麻烦别人了，她会觉得不好意思，觉得不习惯，觉得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

比起明妙的犹豫，周永锵倒是一脸坦然，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举手之劳而已。

“扭伤得不严重，回去喷点药，明天早上就能好。要是硬撑着走回去，说不定明天会肿得更厉害。”

“就几百米的路，如果叫网约车，等司机过来的时间，估计你蹦也蹦回去了。”

“或者……我背你？”

周永锵话音刚落，明妙的脸上便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她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

说完，明妙便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单车后座，两脚搭在脚蹬上，红着耳根说道：“谢谢周警官。”

“不用客气！”周永锵轻笑一声，露出洁白的牙齿，阳光帅气。

在周永锵的笑容里，明妙再次看到了那种充满活力、随性洒脱的野性，那种劲头极具感染力，能轻易拉近他和别人的距离。

周永锵推着共享单车，绕开一段有台阶的路，朝着春光小区缓缓走去。

原本预计五分钟的告别，意外地获得了加时。

“周警官，那天真的谢谢你帮我挡了那个花盆。”明妙轻声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人民警察为人民嘛。”周永锵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