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怨与叹

“哎，真是的，别哭了，别哭了。”

段丽萍起身，轻柔地将秦虹拉到沙发边坐下。钱明钧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他也抬起手，轻轻地握了握秦虹的手臂，用行动传递着安慰。

明妙则细心地为大家的杯中续满水，然后默默地坐到了秦虹的对面。

秦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带着哭腔诉说着：“萍姐，我承认，我平时在花钱上是有些大手大脚，不够节省。可我花的这些钱，大部分都是为了孩子啊！想当初，为了工作，我不得不早早地就给小豪断了母乳，心里总是觉得亏欠了他。那些七百多块钱一罐的进口奶粉，的确是贵了些，可那时候我们也不是负担不起，我只想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给孩子最好的。”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高中都没念完就出来工作了，这些年都是靠着一股拼劲儿才闯出点名堂。我就想让小豪能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所以哪怕那所学校的学费那么贵，我还是咬紧牙关，省吃俭用，把小豪送了进去。什么有机蔬菜，进口水果，我都是紧着孩子买，平时只有我和老钱吃饭的时候，我根本就舍不得买！”

段丽萍轻轻地拍着秦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姐知道，做父母的，谁不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孩子呢？”

秦虹抽泣着，声音哽咽：“我的包包，衣服，鞋子，价格确实是不便宜，可我就那么两套稍微贵一点的行头，我是做业务的啊！我不把自己打扮得体面一点，那些业务根本就谈不下来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天我说那些话，也是一时气昏了头。我的提成虽然看着挺多，可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这个月可能能有五万块，下个月说不定就只有两千。老钱他挣得是不多，可是他的工作稳定啊，五险一金都有保障。咱们家的情况，上有老下有小，还背着两百多万的房贷，怎么都得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这个是我们当时就商量好了的。”

说着，秦虹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看了坐在旁边的钱明钧一眼，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这两天我也好好地反思了一下，老钱的工作能挣多少钱，我心里其实是清楚的，我不应该总是拿他挣钱少来说事儿。可我这个人说话就是不过脑子，特别是吵架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就特别难听。”

秦虹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不停地擦拭着眼泪。

钱明钧默默地递过去一张纸巾，轻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无奈。

秦虹接过纸巾，擦拭着眼泪，继续说道：“我只是有时候心里觉得委屈。我也在为这个家挣钱啊，可为什么家务还是我来做，小豪的功课还是我来盯着，家里老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我去守着。有时候谈业务喝了酒回来，家里还是冷锅冷灶的，我想吃碗热汤面还得自己煮，我也会觉得累啊，我也需要有人关心，需要丈夫疼爱啊……”

也许是触及到了内心深处最委屈、最伤心的地方，秦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流。

秦虹的声音带着哽咽，继续控诉着：“就算他工作忙，我也不是那种娇气的人，可他明明就在家闲着啊，他宁愿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都不愿意帮我洗个碗，不愿意给我点个外卖，更别说给孩子听写单词，检查一下作业了。他是本科毕业的，学习方面的事情难道不比我懂得多吗？”

她委屈地说道：“这些话，我心平气和的时候跟他讲过，吵架的时候也吼过，可说了就跟没说一样，没有任何改变。他该躺着还是躺着，家务活该看不到还是看不到。”

秦虹紧紧地握着段丽萍的手，无助地摇着头，说道：“萍姐，有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家里有没有他好像都一样。我也不想吵架，不想闹得楼上楼下人尽皆知，让街坊邻居看笑话，可我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这股火如果不发泄出来，我怕自己会被憋疯了……”

“我知道，我知道。”段丽萍耐心地听着秦虹的倾诉，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顺着她的话，安慰着她。

明妙不太擅长劝解别人，只能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在一旁递着纸巾。

眼前的秦虹，没有了之前的争吵和怒吼，也没有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卸下了坚硬外壳的秦虹，只是一个在婚姻中满腹委屈、无处倾诉，却又无力改变现状的普通女人。

一直沉默不语的钱明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有些沙哑的声音缓缓地说道：“我们单位这两年一直在压缩编制，各项考核也变得非常严格，我可能要被调到后勤岗位了，绩效工资要砍掉一半。”

他没有像秦虹那样细数自己的委屈，只用了一句话，就道出了一个中年男人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不甘。

秦虹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擦拭眼泪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她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你之前为什么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怕你担心，也不想听你唠叨。”钱明钧皱着眉头回答道。

听到钱明钧这么说，秦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她用力地收缩着胸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要积蓄力量，原本已经涌到嘴边的争吵的话语，却在片刻之后，又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最终，她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偃旗息鼓，什么都没有说。

其实，关于钱明钧工作上的事情，段丽萍已经提前了解过了，但她还是选择让夫妻俩把藏在心底的话，想要诉说的苦楚都倾吐出来，这才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

“你们两口子的脾气，我是最清楚的。老钱就是有什么事情都喜欢闷在心里不说，而小秦呢，就是心里但凡有点儿什么事情，都要唠叨两句。两个人平时遇到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吵上两句，而且每次吵起来谁也不肯让着谁，非得要大闹一场，你俩才能坐下来好好地沟通沟通。”

段丽萍转过头，看向钱明钧，语重心长地说道：“老钱啊，这次的事情我可要先说你两句了，工作调整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瞒着小秦呢？”

“我知道，你是怕她跟着一起担心，可是夫妻俩在一起过日子，图的是什么啊？不就是图酸甜苦辣都有人陪着一起尝，遇到困难的时候，能两个人一起商量着解决吗？”

段丽萍语重心长地说道：“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敢说，小秦绝对不是那种只能享福不能吃苦的人。你不跟她说，她怎么能知道你心里的压力？她不知道你的压力，又怎么能够体谅你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于夫妻吵架这种事情，明妙不太擅长劝解，但在一旁听着段丽萍的劝说，也听出了一些门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