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苦命人

倒是进门后就沉默不语的明妙，用极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明钧哥，你这样拼命，身体真的会垮掉的……”

钱明钧闻言，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微微点头道：“我知道，这种日子我也没打算长久地过下去。就辛苦这半年，先让家里的经济状况缓过来再说。”

段丽萍眉头紧锁，语重心长地劝道：“你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跑车，疲劳驾驶是很危险的。现在家里正是困难的时候，你和小秦更要稳稳当当的，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萍姐，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好在白天上班的时候不是很忙，我可以偷偷地打个盹，稍微休息一下。”钱明钧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然后起身道：“萍姐，我得收拾收拾去上班了，就不送你了。”

“不用送，不用送。”段丽萍连连摆手，示意钱明钧坐下。她环顾了一圈屋内的景象，带着一丝关切和提醒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是也抽点时间把家里收拾一下。小秦出差也很累，要是回来看到家里乱成这个样子，肯定又要生气。越是这种时候，夫妻俩越是要相互理解，千万不能再吵架了。只要把这个难关渡过去，以后就能好好地过日子了。”

“知道了，萍姐，我今晚就收拾。”钱明钧保证道。

与来时一路小跑不同，回去的时候，段丽萍和明妙的步伐都慢了下来。

“人没事就好，一大早把我吓得不轻。”精神稍微放松下来，段丽萍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很多年前，朝阳小区后面那几排老房子还没拆迁的时候，就有一个租户，以前是个大老板，后来破产欠了很多钱，最后选择了烧炭自杀，一家三口都没能幸免。”

段丽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真是一点活下去的希望都没了。房间里的窗户、门，全都被用胶带死死地封住。这件事当时还上了新闻，不过那个时候你可能还在读小学，估计没什么印象了。”

段丽萍弯下腰，准备去开电动车的锁。当她抬起头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女人正从迎面走过来。

“淳雅！”段丽萍笑着和她打招呼。然而，当她看到潘淳雅下意识地低下头，似乎想要躲避的样子，段丽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连忙走上前去。

“他又打你了？”段丽萍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明妙这才注意到，潘淳雅鼻梁上口罩没有遮盖到的地方，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痂，应该是最近这两天新添的伤。

“没，没有……”潘淳雅低着头，躲闪着目光，不敢直视段丽萍的眼睛。

“你不用帮他遮掩，我又不是瞎子！”段丽萍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一把拉起潘淳雅的手，说道：“走，我们去医院验伤！”

听到这话，潘淳雅顿时慌了，她连忙挣脱开段丽萍的手，带着哭腔说道：“萍姐，你就别管了，我真的没事，我还要去买菜，我先走了！”

看着潘淳雅匆匆离去，一瘸一拐的背影，段丽萍重重地叹了口气，咬着牙骂道：“邹盘这个畜生，就该出门被车撞死！”

虽然只是听了几句对话，但明妙也大致猜到了一些情况。

“萍姐，刚才那位，是被她丈夫家暴了吗？”

段丽萍叉着腰，看着潘淳雅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有些烦躁地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社区需要上门去调解一下吗？”明妙询问道。

段丽萍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不浪费那个精力了，邹盘那个疯子，已经完全听不进人话了。”

说着，段丽萍搭在电动车上的手又收了回来，她转过头，看着明妙提议道：“反正都出来了，要不我们去登记了家暴问题的居民家里走访一下？”

明妙点了点头，应道：“好！”

段丽萍重新锁好电动车，然后给于副主任打了个电话，报备了社区走访的事情，之后便带着明妙前往锦绣小区2栋。

“我自从来到春满里社区工作，就一直负责妇联的相关事务。在所有的事情里，最棘手的就是家暴问题。我最痛恨那些动手动脚打女人的男人，真正有本事的男人，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妻儿施暴。那些在外面唯唯诺诺，回家就作威作福的男人，都是孬种！”段丽萍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个邹盘，对外宣称自己承包了什么政府工程，但实际上就是跟着别人打工。他还特别喜欢喝酒，而且脾气非常暴躁，一喝多了就开始打老婆。这四五年里，光是我知道的，就不下十多次了！”

“潘淳雅也是，这样的男人早就该离了。再这样过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被打成残废了。”

“依我看，就应该报警，去验伤，把他抓起来关几天！”段丽萍越说越激动，最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到底，她还是为了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邹盘这个畜生，就是吃准了淳雅舍不得孩子，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不行，中午我得再去好好找找潘淳雅，好好劝劝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婚要是再不离，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段丽萍一路都在不停地抱怨，骂邹盘不是人，也气潘淳雅的忍气吞声。

“萍姐，为什么同样是家暴，你对潘淳雅这么坚决地鼓励她离婚，对钱明钧和秦虹，你却劝他们好好过日子呢？”明妙有些疑惑地问道，“那天我和彦昌哥上门去的时候，也看到秦虹身上也是一身伤，并不比潘淳雅的轻。”

“那老钱呢？”段丽萍反问道。

“老钱也浑身是伤，头上还被砸破了，流了不少血。”明妙回忆道。

“对咯，你别看老钱他们两口子一吵起来，又是摔东西又是打架，动静闹得楼上楼下都能听见，但他俩是谁也不肯吃亏的性格。就老钱那身板，和小秦也就勉强打个平手。小秦要是挨了一巴掌，她肯定得还回去两巴掌。”

明妙回想了一下那天混乱的场面，笑着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这两家人的情况不一样。老钱他们家，两口子都挣钱，在家里地位是平等的，甚至小秦的性格还要更强势一点。打人摔东西肯定是不好，但两人日子还是能过到一起去的。说句不好听的，就他俩这臭脾气，真要离了再找，估计还真有点难度。”段丽萍无奈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