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毒夫

当稚嫩的童音尚在咿呀学语时，邹盘便将潘淳雅母子二人接到了他的身边。潘淳雅的生活，自此便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洗衣、做饭，照顾孩子，伺候丈夫，打理家务……她承担的，早已超越了一个妻子的义务，更像是一个任劳任怨的“保姆”。然而，以她初中未毕业的学历，在这举目无亲的异地他乡，又如何能找到一份既能养家糊口，又能兼顾家庭的工作呢？

在邹盘的眼中，潘淳雅的存在，似乎成了一种负担，一种需要他供养的“寄生虫”。他对潘淳雅的嫌弃与不满，也如同野草般疯长。

屋漏偏逢连夜雨，随着政府工程逐渐规范化，招标流程日益严格，邹盘他们这几个单打独斗的“草台班子”，连参与竞标的资格都没有。他们不得不依附于其他老板，仰人鼻息，受尽窝囊气。

终于，在一个借酒消愁的夜晚，潘淳雅端菜时不小心碰倒了邹盘的酒杯。这小小的失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点燃了邹盘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潘淳雅，便成了他发泄情绪的“沙袋”。

有了第一次，便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的家庭暴力，便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着潘淳雅的生活。

在潘淳雅看来，施暴者是她的丈夫，是她应该依靠和顺从的人。她默默忍受，不敢反抗，也不认为自己应该反抗。

段丽萍从最后一户居民家中走出，再次提及潘淳雅的遭遇，不禁长叹一声，“唉，女人啊，无论如何都要多读书，增长见识。否则，别说是保护自己了，恐怕连自己受到了伤害都浑然不觉。”

她转过头，望向身旁的明妙，缓缓说道：“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找潘淳雅谈心，想了解她家里的情况时，她说了什么？”

明妙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段丽萍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惋惜，“她说，这很正常。在她们村子里，男人打老婆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没人会因为被打了几下就闹着分家、离婚。她甚至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啊……”

明妙的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堵得慌。她似乎有些理解段丽萍提起潘淳雅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了。

比起被家暴后反抗失败，或者根本不敢反抗，更可怕的是潘淳雅根本没有意识到，家暴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即使施暴者是她的丈夫，他也无权对她动手动脚。

“一个人的观念一旦根深蒂固，就很难改变。一开始，我并不想过多干预这件事，只是因为邹盘打人的动静太大，周围的邻居向我反映，我才上门去看看，走个过场。”

“去了几次之后，我就发现邹盘根本不是一个能听得进人话、讲道理的人。有一次，我早上去的，他还没醒酒，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我，幸亏潘淳雅帮我拦住了。”

段丽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胸中的郁闷之气全部吐出来，“我干妇联工作这么多年，调解过的家庭矛盾数不胜数，但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家暴的发生。邹盘又骂又打又踹，那耳光扇得，手臂都抡圆了，一巴掌下去，嘴角立刻就见了血！你说说，他邹盘当着我的面都敢如此猖狂，可想而知没人的时候，他对潘淳雅下手有多狠！”

明妙吓得捂住了嘴巴，惊恐地说道：“太狠了，这简直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个邹盘简直就是个畜生！在他眼里，潘淳雅连保姆都不如。保姆至少还有工资可拿，潘淳雅不仅一分钱没有，还要挨他的打。”

“都这样了，警察都不管吗？”明妙疑惑地问道。

“管啊，当然管。当时我就报了警，杨所长亲自带着人来抓的。早上抓进去，潘淳雅下午就把人给接出来了。不管杨所长和我怎么劝说，潘淳雅就是坚持不报警，还说不是邹盘打的。派出所也没办法，只能放人。”

明妙气得紧紧握住了拳头，愤怒地说道：“那邹盘这样岂不是更加猖狂了吗？”

“可不是吗？这样搞了两次之后，邹盘连警察都不怕了。有一次，要不是邻居及时报警，潘淳雅恐怕会被邹盘打得落下残疾。”

仅仅一个上午，段丽萍就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说实话，一开始我管这件事，更多的是因为看不惯邹盘这个混球，想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后来，和潘淳雅接触多了，了解了她的为人，我才开始真心想要帮她摆脱邹盘这个垃圾人。她是个多么淳朴善良的可怜人啊，勤劳肯干，待人真诚。她才不到三十岁，离开邹盘，完全可以过上幸福的好日子。”

“后来，社区举行了好几次‘保护自己，对家暴说不’之类的宣传活动，我都邀请她来参加。我还发动妇联小组的人去和潘淳雅聊天，约她四处走走，散散心，时不时就叫她来社区谈心。社区组织技能培训，什么插花、点茶之类的，我都叫她来参加。”

“渐渐地，潘淳雅有了一些朋友，也增长了一些见识，她开始意识到邹盘打人是不对的了，也明白了夫妻之间正常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是，因为没有工作，加上舍不得孩子，又害怕村里人说闲话，她一直下不了决心离婚。”

“是去年，邹盘那个疯子开始对孩子动手了，潘淳雅才终于决定离婚。”

“那为什么最后没离成呢？”明妙的语气中充满了焦急。

段丽萍咬紧牙关，愤恨地说道：“提出离婚后，潘淳雅听从我的建议，暂时搬了出来。邹盘多年来习惯了免费保姆和人肉沙袋的生活，当然不愿意离婚。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见谈不拢，这个畜生竟然用孩子来威胁潘淳雅，说如果离婚，他就打死孩子！”

“社区协调后，给潘淳雅在春光小区那个菜鸟驿站找了一份临时工作。她的孩子快十岁了，已经懂事了，也表示愿意跟着妈妈一起生活。援助律师说，邹盘这种情况，即使潘淳雅在经济上不占优势，但还是很有希望把孩子的抚养权争取过来，让潘淳雅不用太过着急。”

“可谁能想到，邹盘竟然真的会对孩子动手！他还把孩子藏了起来，威胁潘淳雅说，如果离婚，就别想再见到孩子！”

“潘淳雅收到邹盘发来的毒打孩子的视频后，瞬间就崩溃了。最后，她还是妥协了，这婚，最终还是没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