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夕阳困局

“少吃两口，又饿不死谁！”
葛大爷中气十足地嚷嚷着，作势就要自己推动轮椅。护工见状，刚想起身帮忙，却被葛大爷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上，震得她一哆嗦。“吃你的饭！我们小区的人，就回小区忙你们的去，我老头子用不着什么特殊照顾！”
葛苹赶忙给护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坐下，略带歉意地说道：“小刘，明妙，真不好意思，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爸。”
上了年纪的人，身体本就僵硬，葛苹一个人根本无法搀扶住葛大爷上下床。刘彦昌见状，连忙起身去帮忙。明妙端着饭碗，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卧室的方向。
这一顿饭，吃得众人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从朝阳小区出来，刘彦昌留意到明妙情绪有些低落，他笑了笑，试图开解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总会遇到我们解决不了的事情，这太正常不过了。葛大爷家的情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是我们三言两语劝几句就能解决的。”
“可是，如果葛大爷一直不同意保姆或护工照顾，等他女儿回去之后，他一个人该怎么生活啊？”明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帮忙想想办法，多上门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量搭把手。至于其他的，就不是我们能力范围内可以解决的了。”刘彦昌拍了拍明妙的肩膀，安慰道。
明妙抿着嘴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帮着想想办法……”
“好了，别想这么多啦，回去打个卡，就赶紧回家休息吧。”刘彦昌笑着说道。
明妙一路都在想着这件事，若不是周永锵叫她，她都没注意到。
周永锵穿着一身运动服，看起来今晚不用值班，正准备回家。
“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周永锵问道，语气随意而自然。
明妙摇了摇头，“我在葛大爷家吃过了。”
周永锵闻言，眉毛一挑，一抹笑意悄然跃上脸庞，“葛大爷出院了啊，他身体怎么样了？”
“身体恢复得还不错，看起来精神也挺好的。”明妙回答道。
周永锵敏锐地察觉到明妙情绪不佳，他转身倒退着走了两步，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微微躬下身子，与明妙平视，关切地问道：“你心情不太好？”
问完，周永锵便重新转身，与明妙并排走着，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或许是因为当时是周永锵帮忙一起送葛大爷去医院的，又或许是因为周永锵主动问起，明妙没有过多犹豫，难得主动敞开心扉，倾诉起心中的想法。
她将葛大爷家的情况，以及今天在葛大爷家发生的事情，大致地向周永锵讲述了一遍。
周永锵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表示理解。“这情况我从郑哥那里也听说过一些，确实有点棘手啊。”
明妙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现在问题就摆在眼前，亟待解决，可是感觉什么办法都行不通。”
“来硬的不行吗？”周永锵提出了一个建议。
“葛大爷这么大的年纪了，肯定拧不过年轻人。骂就让他骂，直接把他带去和他女儿一起生活，至少能有人照顾他。”周永锵补充道。
明妙看着周永锵，声音弱弱地说道：“应该不行吧……”
葛大爷要不是摔了这一跤，原本还是可以自理的。现在虽然暂时需要坐在轮椅上，可脾气一上来，又是摔东西，又是自己转着轮椅到处走，根本拦不住，总不能真的把他绑在床上吧。
而且，就今天看到葛大爷和女儿相处的情况来看，除非葛大爷自己愿意，否则就算硬把他带走，葛苹那边估计也难以承受。
“那他女儿不能回来照顾吗？老爷子这个岁数了，还能在身边伺候几年的时间，也不一定有多少了。”周永锵继续问道。
明妙踮了踮脚，微微靠近周永锵几分，小声说道：“其实，那会儿在葛大爷家，我就想说这件事了。可看葛阿婆的样子，葛苹回来应该有些困难，所以我也就没好意思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考量，子女固然有赡养父母的义务，可这个义务也只有最低要求，而没有最高标准。
葛苹平时会给生活费，有时间也会回来探望，葛大爷生病时她会回来照顾，花钱找保姆，找护工，也愿意给葛大爷找养老院，甚至愿意带葛大爷去身边一起生活。
她给的或许不是葛大爷想要的，但也不能因此就说她不孝顺，对老人不管不顾。
葛苹也有自己的生活，离家这么多年，丈夫、孩子，甚至孙子孙女都在另一个城市，不能要求她为了照顾葛大爷，就放弃另一个家庭，放弃奋斗了一辈子的事业。
明妙之所以没有开口，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不想让葛苹为难。
周永锵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无奈地说道：“嘶，好像怎么都不行啊……”
明妙垂着头，语气低落地说道：“现在也只能像彦昌哥说的那样，我们有空多去葛大爷家看看。可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现在是葛大爷，以后还会有张大爷，李大爷，王大爷……社区的能力范围毕竟有限，我们的精力也有限，独居老人的养老问题，还是没有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听明妙这么说，周永锵也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能在一旁不停地抓着头发。
积极乐观，是周永锵众多优点中最突出的一点。
他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这么大个社会性的问题，要是让你一个下午就想明白了，那还得了？”
周永锵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明妙的肩膀，“当下解决不了的问题，时间会给出答案的，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明妙看着周永锵，眨了眨眼睛，认真地思考着他的话。
见明妙没有说话，周永锵还以为自己的话没有分寸，把人家小姑娘说得无语了，刚准备开口解释，却见明妙突然茅塞顿开般地扬起笑脸，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你说得对！”
周永锵顿时松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小铁盒，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递给明妙，“吃颗糖吧，心情会变好。”
这一次，明妙没有感到不好意思，也没有觉得不该欠别人一颗糖的人情，她没有任何犹豫地伸出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睛也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谢谢你，周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