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夕阳怒

“小妙，快来啊！老爷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发飙，把小王的东西全扔出来了，还让他滚蛋，说明天也别让我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电话那头，葛大爷的怒吼声清晰可闻，情势紧急，明妙顾不上关电脑，抓起钥匙，飞奔向朝阳小区。

刘彦昌恰好在附近小区走访，明妙赶到时，他已在葛大爷家中。

只见葛大爷一手拄着拐杖，怒目圆睁地坐在沙发上，脸涨得通红，连老年斑都仿佛加深了几分颜色。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怒视着看护工，仿佛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刘彦昌一边轻拍着葛大爷的后背，安抚劝说着，一边向许阿姨使眼色，示意她赶紧拿药。

护工王叔面无表情，默默蹲在地上，收拾着葛大爷扔出房间的衣物，一声不吭。

“收拾你的破烂，赶紧给我滚！”葛大爷怒吼道。

许阿姨小心翼翼地递上药，却被老爷子一拐杖狠狠打在手腕上，“你也滚！都给我滚！”

许阿姨捂着红肿的手腕，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她哽咽着开口：“大爷，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尽量做得可口又有营养。你女儿交代的事，我哪样没做好？小王照顾你，一晚上要起来好几回，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给你按摩，伺候你洗澡，我们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又骂又咒地往外撵？”

葛大爷怒火中烧，一听这话，立刻拄着拐杖，挣扎着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吓得刘彦昌连忙上前搀扶。

“你伺候我，难道是白干吗！你拿我多少钱，以为我不知道吗！”

老爷子愤怒地用拐杖敲击着地板，咚咚咚的声响，震得明妙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

看葛大爷如此激动，明妙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心脏骤停。

“我们拿钱做事，没有偷懒，没有怠慢！说实话，要不是为了挣点钱养家糊口，要不是看你年纪大了，不跟你计较，谁愿意受这份窝囊气！”

许阿姨气得嘴唇发抖，说完，一把扯下围裙，挂回厨房，抓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妙。”刘彦昌递了个眼神，明妙立刻心领神会，追了出去。

“小妙，你别劝我了，他家给的钱再多，这活儿我也干不下去了。”

许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让葛大姐把租的房子给退了。”

跟在后面的王叔，抱着他捡起的两件换洗衣物，闷声说道，“帮我一起说一声吧，我也不做了。”

葛大爷现在寸步不离人，保姆和护工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王叔和许阿姨如果撂挑子，一时半会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就算能找到，葛大爷的问题不解决，谁也干不长。

可是看着眼前两位，明妙实在开不了口，劝他们留下再干几天。

这半个月的相处，正如许阿姨所说，她和王叔对葛大爷可谓尽心尽力。葛大爷每日的坏脾气，他们都默默承受，把委屈咽进肚子里。他们的工作职责里，可不包括挨骂受气这一项。

“许阿姨，王叔，我知道你们受委屈了。这样吧，咱们先去吃点东西，总不能饿着肚子，对吧？”

明妙指着小区门口的一家拉面馆，“就去吃碗面，咱们聊聊葛大爷的情况，社区这边也想想办法。”

许阿姨点了点头，王叔也没说什么，两人跟着明妙走了过去。

明妙点了三碗拉面，给保姆和护工点的是大碗。

“王叔，今天这是怎么了，葛大爷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王叔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知道，中午我去医院给老爷子拿药，回来问他要不要擦擦身子，我刚进卫生间准备接水，他就冲进我房间，把我的衣服行李都扔了出来。”

明妙看向许阿姨，她放下刚拿起来的酱油瓶，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中午还好好的啊！”

“老爷子睡了午觉起来，小王把他扶到沙发上就出去了，他说想看照片，我还帮他把相册翻了出来，我还给他打了个苹果泥，都好好的啊，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发火了。”

明妙眉宇紧锁，“他没说什么吗？就只是骂人？”

许阿姨还在气头上，哼了一声，“可不是吗，骂得可难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来占便宜，吃白饭的呢！”

“今天有谁给他打过电话，说过什么吗？”

许阿姨依旧摇头，“葛大姐好几天没打来了，也没人惹他啊，突然就发火骂人！我伺候过不少脾气不好的老人，但像他这样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许阿姨一边吃，一边小声嘟囔，“依我看，这人老了，要么就躺在床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要么就看开点，心平气和地过一天算一天。像老爷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女儿这么孝顺，找人伺候他，还舍得花大价钱给他买补品，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气不顺，子女也跟着遭罪。要是他摊上的是那种白眼狼子女，别说骂人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许阿姨越说越气，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前几年我们村有个老太太，生了四个儿子，结果老了谁都不想管她，把她撵了出来。她自己在村尾的草垛房子里住了两年，儿子们就给她点米，连饭都不让她回家吃，老太太只能自己去人家地里偷菜，后来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得了什么病，瘦得皮包骨，见人就哭，去年冬天活活给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