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糊面情

从段丽萍那里，秦虹得知钱明钧为了生计，竟然去跑起了网约车。她心里清楚这活儿的辛苦，却没想到会把他折磨成这副模样。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他整个人就像脱了水似的，原本还算合身的T恤，如今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憔悴。

“这鸡蛋，有点煎过头了。”

钱明钧略带歉意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咬了一口焦糊的部分，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煎蛋夹到了秦虹的碗里。“面应该还行，特意给你做的，没放葱。”

秦虹默默地点了点头，夫妻俩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吃着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带着家的温度，让秦虹的眼眶也跟着泛热。

“我跟经理沟通过了，这笔提成可以提前给我，月底之前应该就能到账。到时候，咱们先把欠的钱给还上。”钱明钧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的碗里已经见底，但他还是埋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空气中再次弥漫着沉默的气息。

秦虹深吸一口气，酝酿了片刻，再次开口道：“老钱……”

钱明钧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别再碰那些什么投资了，也别再去贷款、借钱了。以后要做什么事，咱们先商量商量，行吗？”

“嗯。”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郑重。

秦虹用筷子将煎蛋小心地分成两份，把其中的一半夹到了钱明钧的碗里，轻声道：“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也尽量少唠叨你，就像萍姐说的那样，有什么事，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聊，别吵架了。”

钱明钧依旧低着头，默默地将煎蛋塞进嘴里，眼泪无声地滴落，融进了面汤里。“不吵了，不吵了……以后再也不吵了……”

“跑网约车的钱，月底也能拿到，应该能有四五千块钱。”钱明钧补充道。

秦虹的眼眶也有些发红。“钱够了，网约车就别跑了。这样熬下去，身体吃不消的。”

秦虹又问起了孩子的情况，两人商量着，等到下个周末儿子回来的时候，再问问他的意见。如果孩子也不想继续待在那所私立学校，那就下学期帮他办理转学。

夫妻俩的对话，平淡而琐碎，就像这碗简单的面条一样，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却能实实在在地填饱肚子，让人感受到生活中那份真实的幸福。

吃完面，两人都感到有些疲惫。他们将碗筷随意地放在水槽里，打算明天早上再洗。秦虹刷完牙，打开衣柜准备换睡衣，无意间瞥见了那个装满金饰的绒布包，它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发出轻微鼾声的丈夫，疲惫的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另一方面，社区的爱心食堂，主要的服务对象是那些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食堂的饭菜，都会考虑到老年人的饮食习惯，做得比较清淡，注重营养搭配。

这个星期，都是明妙每天从食堂打了饭，然后亲自给葛大爷送过去。

明妙并不是一个很擅长聊天的人。每天都去，能说的客套话，也都说得差不多了。于是，明妙就默默地陪着葛大爷翻看相册，听他回忆那些陈年旧事。

明妙不需要刻意地去寻找话题，葛大爷只要看着一张旧照片，就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很多。看得出来，老爷子很喜欢有人能够静静地听他讲述这些过去的故事。

虽然在生活上，没有保姆在的时候那么方便，屋子也没有那么整洁，但葛大爷的心情，倒是好了很多。他几乎不再动不动就发脾气了，变成了一个孤独，但却和善的小老头。

葛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甚至都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从出差的地方赶了回来。

她的归来，让社区和葛大爷的弟弟，都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问题的根源，并没有真正解决。

周末，明妙回到了家里吃饭。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闲聊的时候，很自然地就聊到了葛大爷的事情。

明爸听了，也是不住地摇头。“这老爷子啊，就是不懂得心疼自己的子女。他这样折腾来折腾去，自己难受不说，孩子们也跟着受累。”

明妈从厨房里端着一盘水果走了出来，顺着明爸的话茬说道：“其实吧，就这样的脾气，只对那些孝顺的孩子管用。要是遇上那种狼心狗肺的，巴不得爹妈早点去世好分遗产的，不背后咒骂两句就不错了，更别说保姆护工一个接一个地换了。”

明妈坐下后，明妙就很自然地靠了过去，亲昵地搂着妈妈的胳膊。一家人一边聊天，一边看着电视。

“这样的事情，我见得多了。有些时候，越是孝顺的孩子，老人反而越不心疼。就像之前我跟你说过的，我们医院收治的那个老太太，她的儿子就是典型的没良心。自家老妈住院做手术，半个月的时间，就来看了一眼。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不耽误。老太太快不行的时候，他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殡仪馆的车都还没到呢，他就拉着他姐商量着怎么卖老房子了。倒是他姐，老太太住院的时候，一直都是她在照顾，跑上跑下，端屎端尿，晚上陪床，抢救的时候，在外面哭着喊‘妈，你不能走’。可就这样，老太太还时不时地跟她发脾气骂人，嘴里念叨的，都是那个不孝顺的儿子。”

明爸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很多老人都是这样，一直在身边伺候的子女，因为天天都能见到，反而会忽略了他们的付出。心里更想念，更记挂的，反而是那些出门在外，或者是不太孝顺，不经常回来伺候的孩子。”

聊着聊着，明爸明妈又举了几个类似的例子，最后，明妈总结道：

“所以说啊，越善良的人越痛苦，越孝顺的子女越辛苦。”

明妙一直安静地听着，对于这样的结论，她表示赞同。

善良的人，更能感同身受，更会为别人考虑，同情和悲悯这些善良的品质，让他们更能感知痛苦，更会进行自我反省。孝顺的孩子，在赡养父母的时候，会更愿意付出更多，承担更多，不去斤斤计较，自然会更加辛苦。

这个世界或许并没有那么公平，付出的善良，或许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孝顺之心，或许也换不来父母的偏爱。

可善良的人，还是会选择善良，孝顺的孩子，还是会继续孝顺。

图一个心安理得，也就足够了。

“抛开那些不负责任的父母不谈，为什么小时候父母对孩子的哭闹和顽皮，能够那么耐心和包容，而等到父母老了，有些子女却会觉得他们很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