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迟暮

明妙的问题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明爸明妈平静的心湖，激起了阵阵涟漪。

明爸凝眉深思，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或许是因为，孩子再怎么顽劣，总有长大懂事的那一天，这个过程充满了希望与期盼。而老年人呢？他们只会随着时光流逝，一天比一天衰老，一天比一天需要人照顾，直至生命的终点。”

明妈慈爱地轻抚女儿的发丝，柔声道：“孩子，父母对子女的爱，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特殊情感。父母愿意为子女倾其所有，不求任何回报。如果将自己的孩子放在天平的一端，那么另一端无论放上什么，哪怕是父母的生命，都无法让天平倾斜。等你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会明白这种感受了。”

明妙尚且无法完全领悟这种深沉的爱，但她更加理解葛苹为何难以回到葛大爷身边照料了，因为在她的另一边，是她自己的孩子，一个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孩子。

“看来这个问题，真的是无解啊……”明妙的肩膀无力地塌了下来，再次依偎在妈妈的身边，“葛大爷的女儿回来也只能待上几天，等她一走，葛大爷的生活问题还是无法得到根本解决。”

明爸剥了一块柚子递给女儿，温声安慰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了，等过几年，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更加糟糕，完全丧失自理能力的时候，即使他想赶走保姆，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也只能这样了……”明妙咀嚼着柚子，神情有些沮丧。

“不过，如果你能和那位老大爷聊上几句，不妨再问问他，有些老人不愿意请护工保姆，是担心花费太多钱。但他家的经济条件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老爷子如此抗拒，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明妈建议道。

“我已经问过了，社区的同事告诉我，老爷子就是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觉得浑身不自在。再加上他性格倔强，所以不愿意接受别人的照顾。”明妙回应道。

明妈闻言，微微一笑，“有时候，老人所说的未必是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老人和孩子之间存在一个重要的区别：孩子还不太会顾及他人的感受，所以能够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而老人呢，他们有时会害怕给子女增添麻烦，心疼子女，所以会将一些需求默默地藏在心里，但实际上他们非常在意。”

话音刚落，明爸猛地一拍大腿，连连点头附和道：“没错没错，你奶奶在世的时候就是这样。有时会无缘无故地闹脾气，我一开始还觉得莫名其妙，后来你姑姑告诉我，我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沙发上的母女俩不约而同地看向明爸，期待着他的下文。

“我去看望你奶奶，每次临走的时候，她都会送我好远，看到她依依不舍的样子，我就会说下周再来看你，想着哄哄她开心。可实际上，你奶奶每次都记得清清楚楚，数着日子盼着周末的到来，期盼着我回去。有时因为工作繁忙耽搁了，没能回去，等下次再去看她的时候，她就会有些不高兴。如果好几个星期都没回去，你奶奶就会给我打电话，东拉西扯地闲聊几句。那时候我还不懂，直到你奶奶去世后，我才恍然大悟，她其实就是想我了，想我回去看看她，但又怕耽误我的工作，所以总是欲言又止，她只会说给棠棠攒了好多土鸡蛋，让我有空回去拿。”

听着爸爸诉说着这些往事，明妙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她闷闷地说道：“我有点想奶奶了……”

明爸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过头去看电视，但明妈心知肚明，老公这是在思念婆婆了。

明妈将身旁的女儿搂得更紧了些，她的心中也浮现出自己母亲的身影。

对于那些已经无法为父母尽孝道的人来说，能够为父母操心烦恼，反而成了一件幸福却遥不可及的事情。

只要父母健在，无论自己多大年纪，都会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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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大爷不愿让保姆住在家中，葛苹也不好意思每天都麻烦社区送饭，于是便找了个钟点工。为了让老爷子相信，她还是对外宣称这是社区的工作人员。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葛苹特意请刘彦昌和明妙陪同钟点工一起，先去家中几次，务必让老爷子深信不疑。之后，钟点工会负责送一日三餐，趁着老爷子吃饭的空当，做一些简单的家务，老爷子吃完饭她就立刻离开，以免引起老爷子的怀疑。

一日三餐的问题解决了，最棘手的就是晚上。小叔也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即使是亲弟弟，偶尔临时照看几天还可以，但让他每晚都过来守着，显然是不现实的。葛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如果监控中出现老爷子摔倒或者其他意外情况，她就立刻给邻居打电话，请他们过去看看。

明妙主动提出，让葛苹也留下自己的电话，毕竟她住得近，万一发生什么紧急情况，她可以尽快赶过去。

葛苹还有工作在身，匆匆赶回来安排好这些事情后，又不得不匆忙赶回去。

刘彦昌今晚家里有事，只能由明妙独自带着钟点工前往葛大爷家。

由于之前钟点工从未露过面，葛大爷对她是社区新人的说法并未产生任何怀疑，还对她说了声谢谢。

葛大爷随便吃了两口饭，就起身走到阳台的躺椅上靠着，目光一直停留在外面。

“爷爷，天色渐暗，吹起风来会有些凉，我们到沙发上坐着吧，我给您放新闻联播？”明妙关切地问道。

葛大爷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缓缓说道：“小明妙，麻烦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吧。”

“好的。”明妙应了一声，顺手从沙发上拿了一条毛毯，轻轻地盖在葛大爷的腿上。

“您是要给谁打电话吗？”明妙问道。

“不打，再等等，可能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葛大爷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地握着手机，眼睛始终注视着阳台外通往小区的方向。

明妙立刻明白过来，葛大爷是在等待女儿打来报平安的电话。

葛大爷默默地计算着女儿到达的时间，如果时间到了还没有接到电话，他就会开始担心，但又不敢主动打过去，生怕女儿还在路上，接电话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