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忆童年

“我明天就安排人来房间里安装一个紧急呼叫铃，这样您晚上如果感到不舒服，或者需要起夜，只需轻轻一按，阿姨就能立刻听到，及时过来照应。”
葛苹细致地叮嘱着父亲，生怕有半点疏漏。葛大爷听着女儿絮絮叨叨的关心，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停止了，“好了好了，你忙你的去吧，别老是操心我这把老骨头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什么事都办不了。”
话语间虽带着几分埋怨，但语气却是满满的宠溺和欣慰。
“好吧，爸，那我就陪您一起看看今天的新闻联播。”
葛苹顺从地应道，随即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父女俩通过视频连线，一同收看新闻节目。由于网络传输的延迟，两边的新闻画面和声音略有不同步，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听觉效果，让人昏昏欲睡。
葛大爷则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香甜的木瓜，细细地品味着。他时而抬头看看电视屏幕，时而又转过头，慈爱地注视着视频中忙碌的女儿，安静地陪伴着她，没有丝毫的吵闹或抱怨。

或许是白天工作太过劳累，葛苹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新闻联播还没有结束。细心的保姆许阿姨见状，悄悄地拿来一条柔软的毯子，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女儿睡着了，葛大爷也不忍心关闭视频通话，仿佛这样就能让女儿感受到自己就在身边。他拿起遥控器，小心翼翼地将电视机的音量调低了一些，生怕吵醒了她。
新闻联播结束后，葛大爷又随意地换了几个频道，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感兴趣的节目。
他抬眼看了看屏幕上的可视窗口，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于是，他缓缓地朝着明妙招了招手，轻声说道，“小明妙，麻烦你帮我把相册拿过来好吗？”
许阿姨显然是一位非常尽责的保姆，她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即使身在房间里，也清晰地听到了葛大爷的呼唤。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小跑着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明妙见状，连忙起身，微笑着对许阿姨说道，“阿姨，你去忙吧，我自己去拿就好。”
许阿姨也回以一个和善的笑容，轻声说道，“好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叫我。”
明妙很快便将那本厚重的相册拿了过来，递给葛大爷。葛大爷像往常一样，示意明妙坐在自己的身旁，准备向她讲述那些老照片背后的故事。
“这张照片是在你葛苹姑姑家拍的，那时候，葛盛他们几个表兄弟偷偷跑到田里去抓泥鳅，他们嫌弃葛苹年纪小，觉得女孩子麻烦，就没带她一起去。结果葛苹不甘心，就偷偷地跟在他们后面。后来，她哥哥发现了她，硬是把她撵了回去，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那时候，家里的小辈就只有葛苹一个女娃子，她一哭，那几个表兄弟、堂兄弟，回来后通通都被揍了一顿，一个个哭得像小泥猴似的，好几天都没搭理葛苹。”
回忆起当年那些趣事，葛大爷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就因为缺了几颗牙齿而显得有些瘪的嘴，此时凹陷得更深了。
“这张照片是葛盛参加一个竞赛，得了奖后拍的，奖金有三百块钱呢！他用那些钱给我和他妈一人买了一身新衣服，还给他妹妹买了一条漂亮的裙子。”
葛大爷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后面翻了几页，然后指着一张略显泛黄的照片，说道，“就是这条裙子，葛苹可喜欢了，那段时间，她一穿上这条裙子，就要到处炫耀，说这是我哥哥得了奖后给我买的。”
不知何时，许阿姨已经收拾好了房间，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大爷，我看这张照片上的字好像是英文，这是在国外拍的吧？”许阿姨指着一张葛盛的照片，好奇地问道。
葛大爷点了点头，布满老年斑的、皱巴巴的手，颤抖着轻轻抚摸着照片里英姿勃发的儿子，“是啊，这是他去国外读书的时候，在学校门口照的，之后又托人带回来的。好像就是从那年开始吧，一直到现在，葛盛回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实在是隔得太远了，太远了……”
对于这么大年纪的老人来说，或许已经无法将心中的思念之情直白地表达出来了。一句简单的“太远了”，却承载了这么多年来浓厚的父子之情，承载着跨越重洋、漂洋过海的思念。
“那个年代，能有机会到国外去读书，那得有多么厉害啊！老爷子，你这儿子可真是太争气了！”
许阿姨的这番话，让葛大爷原本有些伤感的情绪瞬间被骄傲和自豪所取代，“那倒是，我记得当年他们学校能够去国外留学的，总共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他。”
“那你可真是好福气啊！生了这么一对出色的儿女，这一定是祖上积了大德，做了很多好事才修来的福报啊！”
与明妙的耐心倾听不同，许阿姨是一位非常热情健谈的人，她很喜欢与人交流，嗓门也比较大。有时候，一张照片还没等葛大爷说完，她就已经问了一大堆问题。
不过，葛大爷反而很喜欢她这样，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热闹，也喜欢别人顺着自己的话说。
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聊了一个多小时，葛大爷也感到有些疲惫了。他脑袋一歪，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许阿姨很有经验，她连忙拿来一个小靠枕，轻轻地垫在葛大爷的头下，又给他盖上了一张毛毯。
“我去厨房把豆子泡上，明天早上给老爷子打豆浆喝。”
许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示意明妙赶紧吃。
明妙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视频通话还没有关闭。葛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刚才他们聊照片背后的故事时，她也一直在默默地听着。
“阿婆，视频要关掉吗？”明妙轻声问道。
葛苹摇了摇头，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本还未合上的相册上，脸上露出了优雅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本相册，还是当年我陪着我妈一起去买的，她那么节省的一个人，却偏偏挑了这本很贵的。照片里的很多事情，我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明妙弯了弯嘴角，压低声音，温柔地说道，“父母的年纪越大，就越容易记住以前的事情，特别是孩子小的时候。因为小时候，孩子一直都在父母的身边，他们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等孩子离家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
“是啊……”
葛苹发出一声感慨，“在我的记忆里，老爷子一直都是一个话不多的人，他对我和我哥都很严厉，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没想到，这些小时候的小事，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这么多年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可是，突然听到老爷子回忆起小时候的那些事情，我又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慢得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小妙，你能把那张我过生日时候的照片拍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