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孽痕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158更新时间:25/08/04 00:52:06
“为何要等到山穷水尽之时?你本可以早日带着轩轩,远离邹盘这个禽兽不如的男人!”
潘淳雅泪眼婆娑地摇着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萍姐,你不明白,我带不走轩轩的,真的带不走……一旦离婚,我倒是解脱了,可轩轩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段丽萍敏锐地捕捉到潘淳雅话语中隐藏的难言之隐,想要进一步追问,然而潘淳雅却紧闭双唇,不愿再吐露半个字,只是任凭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段丽萍的心头,仿佛全身的力气在尚未施展之际,便已然被抽空殆尽。
“轩轩快要回来了,快起来收拾一下,给孩子做顿热乎饭吧。”
段丽萍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瘫软的潘淳雅,略作思忖后,还是忍不住多劝慰了一句,“轩轩已经不小了,他什么都懂。你自以为是为了他好,可未必他也这样认为。”
“咱们社区新来的那个年轻小姑娘,和轩轩不过接触了几次,都能看出轩轩这孩子胆小怕事,心思敏感,自尊心极强。哪怕是在写作业的时候,也要小心翼翼地把手缩在袖子里,生怕别人看到他身上的伤痕。”
段丽萍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痛惜,“这次邹盘发疯,不仅仅是对你施暴,也对孩子动了手吧?”
“潘淳雅,你好好地想一想吧。就算以后邹盘只打你,不再打孩子,在这样充满暴力的家庭环境中,就算你们母子俩最终熬出了头,你觉得轩轩最后会长成什么模样?”
潘淳雅默默地听着段丽萍的每一句话,始终没有开口辩驳,只是垂落在身侧的双手,却无声地紧紧攥住裤子,将其捏出了令人心悸的褶皱。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姐姐我一定鼎力相助。可如果你执意要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谁也帮不了你。”
段丽萍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轩轩还是个未成年人,如果我们发现他身上再次出现伤痕,社区和警察都会强制介入。虐待被监护、看护人罪,一样可以用来惩治邹盘,可那样无疑会对孩子造成更大的伤害。你仔细想想,对孩子来说,最后保护他的不是妈妈,而是一群素不相识的叔叔阿姨,这其中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啊!”
段丽萍的这番话,如同重锤般狠狠地敲击在潘淳雅的心头,她的身体猛然一震。
“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得够多了,你好自为之吧。”
段丽萍说完,迈着疲惫而又无奈的步伐,离开了潘淳雅的家。当她回到社区时,发现邹宇轩竟然还在那里。
一想到潘淳雅现在的精神状态,孩子回去看到只会更加难受,段丽萍便提议道,“轩轩,肚子饿了吗?萍姨请你吃肯德基,怎么样?”
邹宇轩早已完成了作业,他一边将学习用品往书包里收,一边摇着头,轻声说道,“不用了,谢谢萍姨,我妈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呢。”
“萍姨这就打电话跟她说!”
段丽萍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拨通了潘淳雅的电话,同时朝着明妙使了个眼色。明妙心领神会,立刻帮腔道,“走嘛轩轩,就在你们小区门口,咱们吃完就回去。”
潘淳雅正需要时间冷静地思考段丽萍的话,接到电话后,自然欣然同意让儿子在外面用餐。
“走吧!”
明妙温柔地揽了一下少年的肩膀,柔声说道,“等我一下,我锁好门。”
邹宇轩默默地跟在明妙的身旁,显得有些纠结和犹豫。直到走出社区的大门,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明妙姐,以后如果我作业没写完,我还能像今天一样,多留在社区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
明妙笑着点了点头,对她而言,利用这段时间复习考研知识点,也算不上是加班。
听到明妙如此爽快地答应,少年抿着嘴唇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段丽萍和明妙的身后,但看得出来,他内心感到十分高兴。
潘淳雅没有吃晚饭,她一直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段丽萍所说的那些话。
衣柜的门敞开着,柜门内侧的镜子正好映照在床上。潘淳雅看着镜中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床上的自己,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庞,丑陋不堪,毫无生气的眼神,令人作呕。就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她也同样厌恶着这样逆来顺受,不敢奋起反抗的自己。
从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将潘淳雅的思绪拉回现实。听这动静,应该是儿子洗漱完毕,准备睡觉了。
潘淳雅在床上痛苦地挣扎了许久,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从床头抽屉里摸出了儿子卧室的房门钥匙,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挪了过去。
邹宇轩在家的时候,总是习惯将自己的房门反锁起来。
这道单薄的房门,这把小小的锁,便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这冰冷的家中,所能拥有的最后一道安全防线。
而在这道防线之外,是妈妈用自己柔弱的身体,为他挡下如雨点般落下的拳打脚踢,是用血肉之躯所筑起的坚固城墙。
潘淳雅小心翼翼地拧开了门锁,走进房间后,又重新将门反锁上。
看着单人床上高高隆起的被子,从被子的缝隙里透出来的微弱光芒,让潘淳雅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别的孩子躲在被窝里是为了玩游戏、看小说,而她的儿子,却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地看书学习。轩轩不敢打开房间里的灯,因为他害怕灯光会从门缝中泄露出去,被晚归的邹盘发现。
潘淳雅缓缓地坐在床边,轻轻地拉开了盖在儿子身上的被子,“轩轩——”
“妈?”
邹宇轩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恐惧,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房门口,声音颤抖地问道,“他……他回来了吗?”
潘淳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轻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儿子那被捂得有些潮湿的小脸,轻声安慰道,“放心吧,他有事去外地了,最近几天都不会回来。”
“太好了!”
邹宇轩闻言,紧绷的身体这才稍稍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潘淳雅拉过儿子的手,只见他的胳膊上横七竖八地分布着几道青紫色的瘀痕,那是前两天被邹盘用皮带抽打所留下的。
潘淳雅挤出一些消肿化瘀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儿子的伤痕上,一边涂抹,一边轻轻地吹着气,“没破皮,应该不会留下疤痕的。”
邹宇轩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妈妈那结着痂的嘴角,以及青紫色的眼眶,似乎是害怕弄疼妈妈,又像是痛恨自己太过弱小,无法保护妈妈,少年的手微微颤抖着,动作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他的手最终落在了潘淳雅太阳穴旁边,一道狰狞的疤痕之上。
“还是留下了疤痕的……”
少年喃喃地开口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愧疚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