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锁魂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186更新时间:25/08/04 00:52:06

邹宇轩起初也曾奋不顾身地冲上前,试图用自己稚嫩的身躯去保护母亲潘淳雅,然而,几次徒劳的尝试让他明白,自己实在太过弱小。他那矮小的个头,单薄的身板,根本无法阻挡父亲邹盘的拳脚,反而会因为他的出现,让母亲为了保护自己而遭受更重的伤害。

于是,他渐渐学会了将自己囚禁在房间里,竭力降低自己在那个家中的存在感,就像一个透明人,试图不引起恶魔的注意,这样,恶魔或许就会忘记他的存在,拳头也就不会落到他的身上。

然而,即便他紧紧地捂住耳朵,父亲那夹杂着污言秽语的咒骂声,母亲因惊恐而发出的尖叫声,以及因疼痛而发出的哀求声,仍然像毒蛇一般钻入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待到那场狂风暴雨般的家庭暴力过后,母亲身上的伤痕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痊愈。

邹宇轩紧紧地抿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妈,有一天,他也会这样打我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儿子以前也曾问过。那时,潘淳雅总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的,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妈妈也会保护你的。”

然而这一次,潘淳雅却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她沉默了许久,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最后的考量,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犹豫。

“轩轩,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潘淳雅紧紧地握住儿子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份稚嫩的温暖。她那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突然闪烁出几分微弱的光芒,“妈妈带你离开他,好不好?”

邹宇轩愣住了,他那泛红的眼眶瞬间涌满了泪水,他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渴望。

“好!”

这个“好”字,与他平时轻声细语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邹宇轩说得很大声,仿佛要将压抑在心中多年的恐惧与渴望,都随着这一声呐喊释放出来。

“这一次,妈妈一定会考虑周全,准备充分,一定会保护好你,一定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来拿捏我们母子。”潘淳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重要的决心。

邹宇轩跪在床上,向前靠了靠,紧紧地抱住潘淳雅,小声说道:“妈,如果没有办法带我一起走,你也不要放弃,一定要离开他。”

少年强行挤出一丝牵强的笑意,“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他的亲儿子,他应该不会打太狠吧。就算他真的打我,爷爷奶奶也会护着我的吧。”

潘淳雅紧紧地抱着儿子,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妈妈不会把你留在他身边的,一定会带你走的,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她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既是为了让儿子安心,也是在给自己勇气,给自己力量。

那一整夜,潘淳雅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第二天一大早,她便起床做了早餐,将儿子送到学校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选择在社区门口默默地等待着。

段丽萍骑着电动车,正准备拐进社区小院,突然发现了站在三角梅花架旁的潘淳雅。

“萍姐……”

潘淳雅不安地绞着手指,头也低得很低,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段丽萍从事妇联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只一眼便明白了潘淳雅的来意。她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责任感与使命感,她一把抓住潘淳雅的手臂,语气坚定地说道:“楼上等我,我停好车就过来!”

段丽萍那不计较的态度,以及那充满力量的语气,给了潘淳雅最后一丝勇气。

此时此刻,她不再犹豫,不再害怕,她决心为了自己和儿子,勇敢地面对一切。

社区的洽谈室内。

段丽萍热情地给潘淳雅倒了一杯热水,还拿出了一些自己放在办公室的零食,关切地问道:“想通了?”

潘淳雅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就从头开始说吧,我们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捋清楚,然后再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段丽萍递过去一颗红枣,轻声问道:“之前是因为邹盘偷偷地把轩轩接走,还动手打了孩子,所以才不得已暂停了离婚诉讼,后来轩轩回来了,为什么没有继续起诉离婚呢?”

潘淳雅缓缓地摘下头上的帽子,又摘掉了口罩,不再像刚才那样低着头。她脸上的伤痕,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不打算再遮遮掩掩了,她要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他那次把轩轩从学校接走之后,直接送回了老家。我赶回老家后才发现,他爸妈竟然把孩子藏起来了。”潘淳雅回忆起之前发生的种种,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愤恨。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子,可如果真的想要藏起一个人,就算是警察一家一家地搜,也不一定能够找到。”

“他回去后就到处散布谣言,说我在外面勾搭上了别的男人,所以才逼着他离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几乎和所有人都解释过了,可就是没有人相信我。他爸妈更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要脸,说他们的儿子把我带到城里过上了好日子,我却不知道感恩,还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丢尽了他们家的脸。”

“就连我的爸妈也相信了他说的,他们劝我要懂得感恩,要感恩他不计较这些事情,还愿意和我一起过日子,让我向他道个歉,不要再闹了,说如果真的离了婚,他们在村子里就抬不起头,日子也过不下去了,甚至还要以死相逼……”

潘淳雅苦笑着摇了摇头,“萍姐,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真的后悔极了,后悔那段时间为了离婚而搬了出去。我真应该住在家里,让他打得我遍体鳞伤,这样我就可以站在村口,把衣服都脱下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谎!”

段丽萍轻轻地拍了拍潘淳雅的手背,用无声的行动安慰着她。

“在我们那里,一个村子的人都非常团结。他们根本不看事情的真相,也不管谁对谁错,他们只会看和谁家的关系更好,更亲近。他算是村子里第一个走出大山的人,而且早些年也挣到了一些钱,村里不少人家多多少少都受到过他的恩惠,所以大家都卖他的面子,无条件地相信他。之前他们还羡慕我攀上了高枝,能够到城里来享福,现在却都认定我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都帮着他说话。我看得出来,有些人明明知道轩轩被他家藏在哪里,可就是没有人愿意告诉我。”

“我也知道,就算我真的能够找到轩轩,如果没有他们家的同意,我也根本没有办法带着轩轩离开那里。”

潘淳雅无奈地摇了摇头,表情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奈,“没有办法,我只能答应他,不再提离婚的事情。我当着两家人的面,跪在村子的祠堂里,发誓如果离婚,就不得好死。”

“就这样,我才终于见到了轩轩。孩子就被藏在他家一个远房亲戚的家里,几天不见,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