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孽缘

段丽萍听着潘淳雅的叙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即便早有耳闻，偏远山区的村落常常保留着落后的思想，宗族观念浓厚，迷信盛行，法律意识淡薄。然而，当她亲耳听到潘淳雅讲述这些匪夷所思的经历时，仍然感到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潘淳雅回老家的那段日子，竟然遭遇了如此种种。

“淳雅，别信那些鬼话！就算真有什么祖宗神仙，也该降罪到邹盘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身上！”段丽萍语气坚定，试图打破潘淳雅的心结。

潘淳雅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萍姐，对我来说，都一样。与其过着这种提心吊胆、动辄被打骂的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对生活已经失去了希望。

“就是啊！”段丽萍猛地一拍大腿，既气愤又焦急，“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当初为什么要把孩子带回来后，不直接离婚呢？我那时候找了你多少次啊！还有宋律师，为了你的事情跑了多少趟社区！我们都想帮你脱离苦海啊！”

“对不起，萍姐，都怪我……”潘淳雅的头垂得更低了，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看到她这副模样，段丽萍也实在不忍心再责备她什么。

那时，她确实找了潘淳雅很多次，但看潘淳雅的反应，还以为两人回老家后，在双方父母的劝说下，已经冰释前嫌，准备好好过日子了。

段丽萍还特意观察了一段时间，见潘淳雅身上没有伤痕，周围的邻居也没有再反映听到争吵或打斗的声音，她还以为邹盘这个畜生终于良心发现，开始改过自新了，所以后来也就没有一直追问下去。

如果不是那次和明妙一起偶然碰到了带着伤的潘淳雅，段丽萍恐怕还一直以为她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呢。

“其他的我都不怕，我只是害怕俊良累轩轩……”潘淳雅的声音越来越小，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是啊，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孩子。

“从老家回来的时候，邹盘就跟我说，如果我执意要离婚，他就让轩轩退学，让他回老家去种地。就算他被抓起来，他也会叫他的表弟堂弟找机会来把轩轩带走。”潘淳雅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还说……他还说……会找人把轩轩的腿或者手弄残废，这样申请下来的低保和补助，就足够他在老家过日子了……”潘淳雅紧紧地抓住段丽萍的手，不停地摇着头，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萍姐，他做得出这种事情的，他真的做得出来。”

“萍姐，你没去过我们那地方，你不知道，早些年，确实有人去山上打猎，爬树摘果子，不小心摔断手脚的，也有一些是天生就有残疾的，但那些都是少数。我小的时候，有一阵子，很多家庭日子过不下去了，就会把不能干活的，年纪太小的，或者是女孩子故意弄成残疾，让他们跟着一伙专门的人去乞讨，能分到一些好心人给的钱。后来，村子里开始给身体有残疾、生活困难的人发补贴，有几个没田没地、好吃懒做的单身汉，竟然故意找人把自己的腿碾断，还有几家是生生把自己的孩子弄成残疾的，嘴上说着是意外，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潘淳雅哽咽着，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我就是怕，他半路把孩子怎么样了，然后回村里就说孩子出了意外，残废了，上不了学，只能回来，到时候，大家都只会相信他的话。”潘淳雅绝望地说道。

段丽萍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谴责。

“虽然宋律师说会帮我尽量争取抚养权，但我毕竟没有正式工作，我怕轩轩一旦判给他，我就再也见不到儿子了。就算我能拿到抚养权，他们家人也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哪天就把轩轩悄悄地带回老家了。”潘淳雅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轩轩的成绩这么好，要是能好好读书，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如果真的被他家带回了老家，那这辈子可就真完了。”潘淳雅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喃喃自语。

“所以，我就想着，再忍一忍，等到轩轩上了大学，成年了，邹盘就再也管不到他了，那时候再离婚。”潘淳雅抬起头，看着段丽萍，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哀。

“我知道日子不会好过，可不管怎么样，至少我能守着轩轩，身上疼，可心里是放心的。”潘淳雅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却透露着一个母亲最朴素的愿望。

这些话，潘淳雅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来，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水里憋了太久，快要窒息的人，终于把头伸出了水面，总算得救了。

同为女人，同为母亲，段丽萍虽然没有潘淳雅的遭遇，但却能够深深地理解她的痛苦，理解她的选择。

妈妈，是可以为了孩子牺牲一切的。

“不怕了，不怕了，有姐在呢，有姐在呢……”段丽萍心疼地搂着潘淳雅，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

“现在问题症结搞清楚了，我们现在就是要想办法，怎么和那个畜生断绝关系，当然最重要的，是要保证孩子不受影响。”段丽萍冷静地分析道。

和邹盘接触过几次，段丽萍也能感觉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冲动易怒，如果离婚的事情处理不好，他说不定真的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这样吧，我先联系宋律师和派出所那边，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尽量想个万全之策出来。”段丽萍提议道。

潘淳雅点了点头，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段丽萍，“能不找他谈，直接起诉吗？我记得之前宋律师说过，可以委托，我本人不出席的。”

潘淳雅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段丽萍，“再有一个多月，轩轩就要小升初考试了，我打算这段时间准备好打官司要用的东西，等轩轩考完试，正式打官司之前，我就带着轩轩换一个地方，这样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他都找不到我们。”潘淳雅说出了自己心中的计划。

段丽萍皱起了眉头，“这也是个办法，可是钱怎么办？”

潘淳雅这些年一直在家里照顾邹盘和儿子，邹盘虽然会给生活费，但是每一笔花销都要记账，潘淳雅根本就没有一点存款。

如果只是她自己一个人，随便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就能勉强维持生活，可如果带上孩子，能不能顺利上初中先不说，光是生活就是一个大问题。

潘淳雅原本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是啊，没有钱，怎么生活啊……”潘淳雅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