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探秦府

“老爷，小的在。”

候在书房门外的圆脸总管，身形略显臃肿，听闻召唤，立刻迈着碎步，快步跑了进来。他那张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讨好主子的机会。

书房内，秦寿正襟危坐，面色沉静如水，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秦姑娘去客房暂住一宿，明日清晨，让账房取出一百两纹银予她，送她离府。”

“小的明白！”圆脸总管连忙应声，额头微微冒汗。

秦寿闻言，微微颔首，随即抬起脚步，似要离开。

“你难道不怕遭受报应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书房内略显沉闷的气氛。秦燕玲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她神色冰冷，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指秦寿。

秦寿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深邃而沉稳，他定定地看着秦燕玲，语气平静而坚定：“不怕！”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那上位者才有的凛然气势，让人不敢轻易质疑。

秦燕玲紧抿着嘴唇，一双明眸紧紧盯着秦寿的背影，若有所思。秦寿的态度，表现得的确是问心无愧。可如果，他真的如此肯定阿娘的执念与他无关，那又为何要特意询问阿娘是否留下了什么话呢？可阿娘的性子一向淡泊，对世间万物都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似乎就只有眼前的这个秦寿……

就在秦燕玲思绪翻涌之际，圆脸总管已经殷勤地领着她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这座院落环境清幽，与秦府其他地方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总管的态度也比之前恭敬了许多，脸上堆满了笑容。

“姑娘，请随我来。”圆脸总管微微欠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燕玲闻言，却没有立刻迈步，而是淡淡地说道：“稍等片刻。”

圆脸总管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那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眼神中充满了不耐烦，仿佛在说‘你难道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然而，秦燕玲接下来的话，却更是让他险些没站稳脚跟。

“我腹中空空，有些饿了。”秦燕玲语气平静，仿佛在述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圆脸总管闻言，顿时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当面条被送进房间时，秦燕玲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跳跃的烛火，陷入沉思。阿娘的执念指向这里，就在这秦府之中，可秦寿的态度看起来确实不像……她究竟应该从何处着手调查呢？

烛火在静止不动的女子身上，跳跃出一种冷清的光泽，仿佛一尊用石头雕刻而成的雕像。

“姑、姑娘要的汤面，小的给您放在这儿了。”送面的婆子走进房间，只觉得气氛安静得让人浑身不舒服。她小心翼翼地将面条放在桌上，低声说了一句，便打算立刻退下。

“真香啊！”

那尊“石像”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婆子，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

婆子被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秦燕玲低下头，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手中掂了掂。

婆子眼睛一亮，又飞快地向外面瞄了一眼，似乎有些顾虑。

秦燕玲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一把抓住婆子的手，将银子塞进了她的手心。“我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以后府里的事情，还请嬷嬷多多关照……”

秦府，书房。

秦寿正手握狼毫笔，在书案上奋笔疾书。

圆脸总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轻声唤道：“老爷。”

秦寿缓缓放下手中的笔：“何事？”

总管迈着小碎步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她打听了老爷的许多事情，还利用同情心，打听到了夫人的住处……”

“嘭！”

秦寿一拳重重地砸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神情逐渐变得阴沉起来。“把那个泄露消息的人，处理掉！”

“是！”

总管应声退下，去吩咐人做事。随后，他又回到秦寿身边，等待着他的下一个指令。然而，秦寿却像是失了魂一般，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总管实在忍不住了，朝着秦寿的方向探出身子，伸出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爷，要不要……”

秦寿的眸色猛然一凛：“不！不许动她。”

总管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老爷的手段和脾气了，可为什么到了这个小丫头这里，一切都变了呢？

秦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努力收敛起自己的情绪。“今晚，在雅苑周围多安排些人手，明日你亲自带人送她出城，以后……派人常年在城门守着，绝不能让她再踏入城门一步！”

常年守着？

这丫头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老天啊……这小丫头会不会真是老爷的私生女？

这下可麻烦大了……

总管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嘴上却只敢恭敬地应道：“是！”

秦寿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最终，他长叹一口气，负手说道：“去回禀夫人，就说……我公务繁忙，今晚就在书房歇息了。”

“是。”

“关于这个姑娘的事情，除了你我之外，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秦寿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威胁。

话音未落，圆脸大总管已经双膝跪地，匍匐在地：“老奴耳聋眼瞎，什么都不知道。”

“去吧！”

秦燕玲草草地吃饱肚子，便感到一阵困意袭来。连日来的奔波劳碌，让她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她脱下鞋袜，将包袱当做枕头，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的。她侧耳倾听，声音却又消失了。

睡意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发现自己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

她发了一会儿呆，那阵窸窣的声响再次响起。

她连忙背起包袱，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用手指沾了点口水，想要在窗户纸上戳个洞，却发现窗户上用的竟然是上好的窗纱。

果然是官宦人家，处处都透着一股奢靡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细小的窗缝，向外看去。

这一看，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院子里，十几个身着劲装、佩戴着锋利刀剑的护院，正神情警惕地守在她的房门口。

秦燕玲的嘴角扬起一抹无声的冷笑。

秦寿，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下人们居住的厢房内，圆脸总管连衣服都没敢脱，和衣躺在床上。他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却又被心腹小厮急促的叫喊声吵醒。

听到小厮的汇报，他猛地睁大眼睛，立刻从床上坐起身，匆匆忙忙地套上靴子，便向外走去。

“他们都是死人吗？她从雅苑里出来了，竟然都没人察觉？”总管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怒火。

小厮也压低声音回答道：“不知怎么回事，护卫们都睡得很沉……”

还没等小厮把话说完，总管已经飞奔了出去。

一点点安眠的药粉，便轻而易举地放倒了一整个院子的护卫。

只是……秦府的房子实在是太多了。

秦燕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婆子口中描述的，像碉堡一样坚固的院子。

此时，黎明的曙光还未显现，院门紧闭，院子里却隐隐约约传来一些人声。

秦燕玲刚想上前叩门，就听到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低喝声。

“站住！”

转眼间，就看到一脸‘我要疯了’表情的圆脸总管，提着衣角，飞奔而来，胖乎乎的身躯像一个滚动的大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