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绿度母

饶是秦燕玲心绪低沉，也被眼前这幕景象逗乐，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圆脸总管瞧见她的表情，气得脸部肌肉都开始抽搐，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涌而出。“你……你这小丫头，到底想耍什么花招？”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狠狠地教训她一顿。

秦燕玲挑了挑眉梢，用实际行动给出了回答。“姜明玉之女秦燕玲，前来拜会秦夫人昆·格桑！”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圆脸总管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终于明白这位小祖宗的来意，原来是来寻衅滋事的！昆·格桑是秦夫人的闺名，在这座府邸，乃至整个独宗城，都没人敢直呼其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作为秦府的总管，他深知自家老爷的处事风格。以往遇到这种主动送上门的桃花，老爷要么给些银两打发了事，要么就直接让她们彻底消失。可今天，老爷不仅没有让他动这丫头，还给了银子……这丫头，着实不简单。万一夫人一时心软，那府里岂不是又要多一位难缠的主子？

然而此刻，总管已无力阻止，只能躬着身子，提心吊胆地等待着院门开启的声音。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几个穿着极具特色的婆子，簇拥着一位身姿窈窕的美貌妇人款款而出。妇人面容精致，未施粉黛，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夹杂着几缕红色丝带，编成无数条细小的辫子，又有两条粗大的辫子，对称地垂在两侧。

秦燕玲顿时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秦夫人竟是一位藏族女子。

往日里最会阿谀奉承的圆脸总管，此刻见到女主人，却一反常态地低着头，半弓着身子，连个像样的请安都没有。秦夫人身后，一位身着绿衣的女子正欲上前，却被一旁的蓝衫嬷嬷抬手拦住。秦燕玲眼皮微抬，目光扫过，便迅速收回。

秦夫人明眸流转，用清脆的声音问道：“你是明玉的女儿？”

明玉……看来这位秦夫人与阿娘的关系，倒是颇为亲近。秦燕玲眼帘低垂，掩盖住眼中的复杂情绪，轻声应道：“是。”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便被秦夫人手腕上那只绿色的皮质手环深深吸引。看来，此行并非毫无收获。

“不像！长得一点都不像……”秦夫人嘟囔着，踮起脚尖，四处张望了一番，又问道：“明玉在哪？”

秦燕玲没有隐瞒，如实相告：“我娘已经过世了，死不瞑目，我来这里，正是为了此事。”

“啊？”秦夫人仿佛遭受重击，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左右环顾，突然大声嚷嚷起来。“伊可！卓可！你们听听这丫头在说什么？死不瞑目？明玉又没死，明玉才不会死……”

秦燕玲紧蹙眉头，看着眼前这位举止幼稚的秦夫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秦夫人的言行举止，完全不像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样子……她心中疑惑更甚，略微靠近圆脸总管，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总管正焦急得满头大汗，听到此话，也顾不得其他，急忙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我们夫人自幼便患有疾病，智力停留在孩童阶段。”

秦燕玲闻言，心中震惊不已，但仍有些不信，“你为什么不敢抬头？”

“不是……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老爷对姑娘已经仁至义尽了，还请姑娘尽快随我离开这里，不要节外生枝……”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秦夫人突然发现了总管，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柳如画！好啊你、你居然、你……说！昨晚，阿五是不是在书房歇息的？”

秦燕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一时之间也难以分辨真假。不过，她似乎有些明白圆脸总管为何不请安，也一直不肯抬头的原因了。柳总管被揪得身子倾斜，一只脚几乎无法着地，却依然抽出空来，转头看向秦燕玲，压低声音恳求道：“姑娘能不能立刻离开这里？如果嫌我家老爷给的银子少，还可以商量……”

秦燕玲已经验证了心中的猜测，完全不想再与他浪费口舌，她向来是个行动派。秦夫人是真傻还是装傻，一试便知。

秦燕玲走到秦夫人面前，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夫人闺名叫昆·格桑，你左腕戴的是……”

“放肆！”一声厉喝，生生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眼前人影一闪，秦寿出现在眼前，一脸寒意。

“阿五！”秦夫人急忙松开柳大总管，仿佛变了一个人般，温顺地行礼问安，俏脸上满是委屈，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人瞠目结舌。“阿五，你昨晚没陪我睡觉，我都失眠了。”

秦燕玲脸颊微微泛红。秦寿却像没事人一样，依旧一副宠溺妻子的模样。“洛儿乖，阿五这几日公务繁忙，等这段时间过去，阿五一定好好陪陪洛儿。”

秦寿语气温柔地安抚着她，转头看向秦燕玲时，目光瞬间变得阴沉。“来人，把她绑起来……”

“秦寿！莫非你是自知做了亏心事，连话都不敢让我说完！”秦燕玲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眉眼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生敬畏的威严。众人皆是一惊。

秦寿眉头紧锁，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惊人的杀气。“昆·格桑是伽叶派传人，她手上戴的唐卡手环名叫绿度母，是用我阿娘姜明玉的皮，制作而成的！”秦燕玲从包袱里拿出一把匕首，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向秦寿，神情中带着让人不敢轻视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