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孽缘债

“这匕鞘取材于同一人的皮囊，若此刃染血，那女子腕上的唐卡手环便会即刻泛红，不妨当场一验真伪！”

秦寿只觉耳畔嗡鸣，心潮翻涌，似有惊雷炸裂，震得他头晕目眩。

“来人！还不速速…将她拿下！”

话音刚落，十余名护卫齐刷刷亮出佩刀，将秦燕玲团团围住，寒光凛凛，杀气腾腾。

此刻，秦夫人猛然推开秦寿，不顾一切地冲入包围圈，目光死死锁定秦燕玲手中的匕首，眼眶瞬间盈满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她猛地抓住秦燕玲的胳膊，声嘶力竭地恸哭起来，凄厉的哭声撕心裂肺，令人动容。

“呜呜……明玉！明玉她真的……死了！明玉……死了，呜……我还没死，明玉她……怎么能死……”

秦寿脸色骤变，急忙伸出手，想要将秦夫人拉回身边，却被秦燕玲抢先一步，动作迅疾如电。

“秦寿！”

秦燕玲紧紧搂住秦夫人的肩膀，没有忘记再次表明来意，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我此番前来，只为让亡母得以瞑目！若死者不得安息，我自难苟活于世，而你们，终将难逃因果报应！”

秦寿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咯咯作响，太阳穴青筋暴跳，仿佛随时都要爆裂开来，怒火中烧。

独宗城乃藏民聚居之地，作为天朝派驻于此的官员，秦寿若无些许暗箱操作的铁血手段，实难立足。

诛杀秦燕玲，无疑是解决此事最为直接有效的途径！

然而，姜明玉这个名字，在他生命中刻下了太多难以磨灭的印记，可以说，他今日所拥有的一切身份地位，皆离不开她的鼎力相助。

他从未有一刻将她遗忘！

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怨恨，反而成为了他不断前行的强大动力，让他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因此，他绝不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所震慑住。

“你们一个个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

“父亲！”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而温柔的声音，宛如春风拂柳般响起，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秦燕玲有一瞬间的失神，在那声音传入耳中的刹那，天地仿佛都黯然失色，万物静止。

只见一人沐浴着晨曦，翩然而至，姿态优雅，风度翩翩。

此人，正是此前在茶铺中，为秦燕玲指路的狐狸眼男子。

呵！

原来，自己竟向土地爷问路，难怪茶铺老板前后态度会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狐狸眼似笑非笑地望着秦燕玲，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与洒脱。

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

他那薄唇微微一翘，三分清傲，七分魅惑，风流不羁，令人心旌摇曳。

秦燕玲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待回过神来，又不免在心中暗自腹诽，慌什么？不过是一个长相俊俏些的登徒子罢了。

“哎呀，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惹哭我最心爱的母亲？”

狐狸眼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全然不顾秦燕玲的存在，径直抬手，想要去揽秦夫人的肩膀。

“母亲不哭不哭哈，有幺儿在呢，幺儿会保护母亲的。”

他的表情天真无邪，毫无攻击性，动作也极其轻柔，仿佛秦夫人是那易碎的瓷娃娃一般，生怕弄疼了她。

一副好皮囊，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

尤其是这副皮囊，还生得如此俊俏，又表现得如此温柔无害，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母亲之时。

便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若是不让他尽孝，自己便会沦为千古罪人的负罪感……

秦燕玲不得不缓缓收回自己的手，尽量避免与秦祖风产生直接的肢体接触。

当然，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她方才挟持秦夫人，只是为了缓解秦寿给她制造的危险局面，并无伤人之意。

狐狸眼的及时出现，巧妙地化解了她与秦寿之间一触即发的冲突。

然而，望着眼前的狐狸眼，秦燕玲的心中却渐渐生出一种，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加棘手的直觉。

狐狸眼看似不动声色，便将人质解救，虽说她没有反抗是一方面原因，但她却隐隐觉得，若自己执意反抗，事态可能会朝着更加糟糕的方向发展。

总之，这个狐狸眼，比秦寿难对付的绝不止一点点！

“幺儿……”

秦夫人趴在儿子的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哽咽住了喉咙，怎么都无法连成一句完整的话语。

“姑娘！”

狐狸眼眸底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郁，但在看向秦燕玲时，取而代之的，却是满眼春光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姑娘也看到了，我母亲秉性单纯，听不得过于复杂的事情……姑娘之事，可否容我与父亲先行安抚好母亲，再来与姑娘商议？”

秦寿搂着秦夫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秦燕玲眉头微蹙，她清楚狐狸眼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不过，在来之前，她便已然清楚，事情绝不会一帆风顺，因此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打算撕破脸皮。

怨气若能成结，执念亦可成魔。

寻得点香之人，心甘情愿地为亡者化解怨气，才是上上之策。

“柳总管！”

狐狸眼见秦燕玲没有立刻作答，便自作主张地认为她默认了，转过头，温和地看向一直不敢抬头的圆脸总管。

“好好招待这位姑娘，切不可怠慢了。”

柳总管如遇大赦，连忙应声道：“是！”

——

碉堡建筑之内。

红木榻上，秦夫人脸上泪痕未干，便被儿子变戏法般掏出的美味糕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暂时忘却了悲伤。

所有闲杂人等都被遣了出去，只留下两名近身侍卫，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秦寿消化了半晌，还是无法相信自己儿子所讲述的事情。

盛极一时的长乐坊主暴毙身亡，却死不瞑目，怨气冲天。

此事已然闹了整整三天，搞得全城百姓人心惶惶，结果昨晚，竟然被一个小姑娘送去的一张小小符篆，给轻而易举地摆平了？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那她刚才所说的那一切，会不会也是……真的？

不！

这绝不可能！

姜明玉狡猾精明到了极致，连眼睫毛都是算计，她养出来的女儿，肯定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