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孽缘债

“父亲，此事当真？”

秦祖风凝视着自己父亲脸上微妙的神情变化，剑眉微蹙，抬手按压着隐隐作痛的眉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嘲。

“若非亲眼所见，孩儿又怎敢轻易置信？那符箓贴于亡者眉心之际，原本紧闭不上的双眼，竟奇迹般地合拢，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秦寿深邃的目光紧锁着儿子，原本红润的面色逐渐变得苍白：“此事真假，日后再议！眼下，务必先确认一事！”

秦祖风心知肚明父亲所指的是何事，俊朗的面庞上也浮现出一抹忧虑。

方才，他虽未全程参与，但也旁观了事态的大半走向。

若秦燕玲所言皆为事实，那么他的母亲，极有可能便是导致姜明玉含恨而终的罪魁祸首。

秦寿在此地为官，已逾二十载，朝廷感念其恪尽职守，勤勉奉公，正着手物色新的官员前来接任。

他们一家，即将回归那繁华富庶的望京城。

值此关键时刻。

绝不能让法王阿爷误以为秦寿要卸磨杀驴，不再需要迦叶派的支持。

秦夫人这边，最好是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然而，难就难在，侍奉秦夫人左右的丫鬟和嬷嬷，皆是法王太爷精心栽培的心腹之人。

要让秦夫人为亡者化解执念，尚有可能。

但要让那些丫鬟嬷嬷们对此事只字不提，不向法王太爷禀报，难！难如登天！

倘若让法王知晓姜明玉还有一个女儿尚在人世，谁也无法预料他会如何处置秦燕玲，又是否会同意秦家离开这片土地……

“父亲，她、她说那个唐卡……可是真的？”

秦寿伸出略显粗糙的手，轻轻拭去秦夫人嘴角残留的食物碎屑，深邃的目光停留在她手腕上的那串看似不起眼的皮手镯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这也正是我想要弄清楚的！”

秦祖风沉默片刻，神情变得阴鸷而狠厉：“父亲！那把匕首至关重要，必须设法夺到手！”

秦寿赞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个儿子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似乎与谁都能相处融洽。

实则，他的骨子里流淌着杀伐果断的血液，擅长以自己的方式，去达成目的，去得到想要的一切。

“父亲方才可是想试探她的底细？”

秦寿微微颔首。

“不错！她一个黄毛丫头，竟敢单枪匹马地前来寻我，背后定有依仗。只不过……”

他略作停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万万没想到，她竟能寻到你母亲这里！”

秦祖风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的母亲和母亲是旧相识？”

秦寿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勉强算是吧，她们俩的关系有些复杂……”

秦祖风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脸上那罕见的优柔寡断。

记忆中，父亲一向雷厉风行，鲜少露出这般犹豫不决的神情。

他正欲开口询问，目光突然落在了许久未曾有任何动静的秦夫人身上，顿时，瞳孔骤然紧缩，心中警铃大作。

“母亲！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秦寿顺着儿子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只见秦夫人双眼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双手紧握成拳，整个面容扭曲狰狞，额头上更是青筋暴跳，显然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秦祖风此刻也顾不上其他，迅速将手掌贴在母亲的胸前，试图运用自身内力，帮助她舒缓体内那股狂暴的气息。

然而，秦夫人却仿佛陷入了疯狂，猛地反手抓住儿子的手臂，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上去。

顷刻间，锋利的牙齿深深地刺入皮肉之中。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触目惊心。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令人猝不及防。

秦祖风疼得冷汗涔涔，但他强忍着剧痛，硬是没有将自己的右臂抽回。

秦寿见状，不得不当机立断，一掌击在自己妻子的后颈之上，将她敲晕了过去。

“幺儿！”秦寿小心翼翼地将妻子抱在怀中，满脸焦灼与担忧：“快！快去请陈大夫过来！”

秦祖风强忍着疼痛，沉着脸接过闻讯赶来的嬷嬷递过来的干净布条，迅速缠绕在受伤的胳膊上，同时冷静地说道：“父亲！请陈伯恐怕无济于事，眼下，只能去请秦燕玲了！”

秦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嗯！此事处处透着诡异……你派人去通知你大哥，让他务必小心谨慎，多留个心眼。还有，让你祖母在感昭寺多住几日，切莫提前回来。”

秦祖风一一应允，随即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秦寿面色阴沉，立刻吩咐身边的近卫。

“简年，即刻前往县衙，务必查清秦燕玲是何时抵达此地，去过哪些地方，又都见过什么人？事无巨细，不得有任何遗漏。”

“是！”简年抱拳领命，随即迅速离去。

——

雅苑。

原本稀疏的护院人数，突然增加了一倍，将这个并不算宽敞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柳总管亲自守在院门口，两只耳朵比眼睛更加敏锐地捕捉着屋内传来的任何细微动静。

秦燕玲方才要了热水，正不紧不慢地洗漱着。此刻，她的脑海中正在飞速运转，亮出匕首，至少让她确认了两件事。

一：秦寿对人皮唐卡的了解并不多。

二：那个狐狸眼绝非善类，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若非狐狸眼及时阻止，她这条小命恐怕就要当场交代了。

当然，狐狸眼也绝不会安什么好心。

他在打什么算盘？

秦燕玲一点一点地回忆着狐狸眼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会不会与长乐坊主的事情有关？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院外响起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

“请问燕玲姑娘可在里边？”

秦燕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是狐狸眼。

秦家父子这是达成了某种统一的共识？

她心中念头刚落，房门便被轻轻地敲响了。

“燕玲姑娘，在下有事相求！”

嗯？

态度竟然如此客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来，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秦燕玲缓缓拉开房门，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充满了焦急与恳求的狐狸眼。

她神色平静，淡淡地问道：“秦夫人怎么了？”

秦祖风听到她的问话，微微一愣，随即立刻释然，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姑娘果然聪慧过人，在下奉命前来，正是想请姑娘前往秦府一趟，事态紧急，还请姑娘移步，我们边走边说。”

——

秦祖风在带着秦燕玲前往书房的路上，便将自己母亲突然发病的状况，详细地告知了她。

因此，当秦燕玲见到秦寿的时候，并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不等主人家招呼，便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神态自若地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