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剜心痛

曾经挺拔如松的秦寿，腰背佝偻了下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也写满了痛苦和无奈。

秦祖风的脸色也变得阴沉，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像一片波涛汹涌的海面，暗藏着无尽的秘密。

秦燕玲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微笑，这笑容仿佛寒冬腊月的冰霜，带着刺骨的寒意。“秦将军当年对我娘亲情根深种，又是什么原因，让这份爱意变成了恨之入骨的憎恨呢？”她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直指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话里的深意不言而喻，秦祖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秦将军觉得往事不堪回首，也可以选择不再追究。”秦燕玲神色漠然地整理了一下包裹，起身做出离开的姿势。

“但是，所有与我娘亲死不瞑目有关联的人，以及他们的后代，都会在限定的时间里，一个一个地死去！”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空气中激荡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说什么？”秦寿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惊恐和难以置信。

“死不瞑目，怨气不散，执念成魔，魔杀众生！”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仿佛来自地狱的复仇使者。

“秦将军可知道，我娘亲每次都是怎么被剥皮的吗？”秦寿的脸色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灰白，毫无血色。

他怎么会不知道？

皮奴虽然能享受短暂的荣华富贵，但最终的结局却是无比凄惨。他们会在短暂的十几年里被好吃好喝地供养着，然后在一次性剥皮之后，彻底失去生命。

而像姜明玉这种活人剥皮，残忍程度几乎超越了人体能够承受的极限。这种酷刑要求受刑者必须保持身体上没有任何脂肪，这样才能在剥皮的时候，保证每一块皮肤的完整性。

更令人发指的是，整个剥皮过程中不能使用任何麻药，执刀人的刀功也要达到精、准、狠的标准。

对于受刑者来说，这样活着，简直比死了还要痛苦。

秦燕玲从秦寿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他的心悸和恐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这些年，我娘亲除了一张脸，身上所有能剥的皮都被剥光了！秦将军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秦夫人每年都给我娘亲写信这件事，对吧？”

“秦夫人每次署名都是她的本名，但是送信的人，穿的衣服上都有大魏秦氏独有的家徽。”她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达真相。

“以秦将军的本事，与昆.格桑做了数十年的夫妻，就算没有完全窥破真相，也应该会有所怀疑吧？那么，秦将军就没有想过要去调查一下吗？”秦燕玲漆黑的眼珠子缓缓地扫过秦祖风的脸庞，嘴角那抹冷笑让人不寒而栗。

被那双深邃如古井般的黑眸注视着，秦祖风的后背顿时泛起一阵寒意。但他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母亲辩解：“我母亲会给你娘亲写信，你娘亲也每次都会回复，这说明她们的关系很好，并不能因此就怀疑我母亲，或许这只是她们之间独特的相处方式……”

“或许真有这种可能！所以我必须亲自见她！”秦燕玲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

“事实真相只有秦夫人才知道！我不想追究谁是谁非，我只是要找出让我娘亲瞑目的点香人！”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法改变的命运。

秦祖风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无礼的女子，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让他说完。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感到反感，反而还隐隐有一种想要赞同她的冲动。

于是，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

秦寿的眼神空洞而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秦寿终于开口说道：“是！我早就察觉到她每年都会在特定的时间给一个人写信……”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来自地狱的呜咽。

此时的秦寿，就像一只瞬间被拔光了尖刺的刺猬，浑身充满了脆弱和无助。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带着一种淬了毒一般的怨恨，仿佛当下他口中的那个“她”，不是他曾经宠溺守护的妻子，而是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人。

秦燕玲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秦祖风却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他语气急促地说道：“父亲应该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深知这件事一旦被揭开，将会给整个秦家带来怎样的灾难。

被一下子击中软肋，秦寿顿时怒了，他语气尖刻地说道：“哼！幺儿你不是一直耿耿于怀，我为什么不替你宁叔叔报仇吗？”

秦燕玲并不认识什么宁叔叔，但是秦寿的神情却让她心头一震，她下意识地看向秦祖风，果然看到他一副被雷劈中的样子，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秦祖风的震惊并没有让秦寿收口，或许这个秘密在他心里埋藏得太久太深了，一旦决定揭开，他就一定要说个痛快。

“宁海他……他是去调查你母亲信件去处的人！”秦寿调查昆.格桑，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根本不想也不能做任何事情。甚至为了保密，他还必须杀掉为他办事的手下。

因为，只有死人，才可以永远保守秘密！

秦祖风的脸色虽然已经恢复了一些，但神情却变得更加难看了。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敬爱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人，为了保守秘密，竟然不惜杀害自己的手下。

秦燕玲看着那张比女人还要精致漂亮的脸庞，心底默默地向他致歉。这些腌臜的往事，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或许永远都不会被翻出来……

“她完全不顾及已经和我私定终身的明玉，肆无忌惮地依赖着我，反反复复说着非我不嫁的话……”秦寿不再用“洛儿”来称呼自己的妻子，而是用“她”来代替，反而对口口声声憎恨的姜明玉，开始使用昵称“明玉”。

秦燕玲没有放过他这个细微的转变，她心里更加确信，阿娘死不瞑目的原因，一定是在秦夫人身上。

然而，她的心里却没有变得轻松。

她的初衷只是为了让母亲瞑目，并不是要拆散人家恩恩爱爱的夫妻，更不是要搞乱一个原本温馨的家庭。

但是，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她根本无法收手。

因为，如果她置之不理，亡者执念所产生的怨气，最终也会彻底毁掉整个秦家。

秦寿将埋藏在心底的隐秘倾诉了出来，脸上充满了无所顾忌的愤恨。“她对明玉有恩，如果不是她把明玉从雪山带出来，明玉早就被取皮剔骨，也根本没有机会认识我。”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猜到明玉会怎么做，但是我没想到她会……”说到这里，秦寿仿佛被无数根利箭刺穿了身体，他痛苦地弯下腰，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心口。

“那天，明玉她突然告诉我，在与我发生夫妻之实之前，她其实就已经怀有身孕了，她之所以跟我在一起……不过是想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父亲。”

秦燕玲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仿佛被一根锋利的针扎了一下，一阵剧痛。

阿娘明明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为什么要选择自毁名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