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孽缘债

暮色四合，秦宅内一片寂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秦燕玲面色平静，跟随秦家父子走进内室。屋内并无仆人侍候，显然秦家父子从未做过服侍人的事情，他们手忙脚乱地将秦夫人扶到茶榻上安顿好。

秦燕玲并未上前帮忙，而是自顾自地搬来一把椅子，仔细衡量好位置后，才缓缓放下。随后，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绘有红色玄奥纹路的黄色符纸，仅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

刹那间，黄符“呼”地一声燃起淡蓝色的火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诡异。她口中默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缓缓走向秦夫人。

秦寿和秦祖风见状，连忙退避到一旁。

黄符在秦夫人头顶绕了三圈之后，秦夫人如同被人突然激活的木偶，猛地吐出一口浊气。

秦燕玲向后退了两步，缓缓坐回椅子上。仅仅是刚才举手烧符的瞬间，她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洛儿。”秦寿语气关切。

“母亲！”秦祖风也急切地唤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前一步，同时伸出手想要搀扶起刚刚恢复些许力气，便挣扎着要下榻的秦夫人。

秦夫人却挥开了两人的手，脸色苍白地紧紧盯着秦燕玲，声音颤抖地问道：“姑、姑娘，你刚才用的可是回魂符？”

秦燕玲淡然地吐出一个字：“是！”

仿佛是被秦燕玲这一个“是”字打通了全身的血脉，秦夫人的脸色瞬间涨红，几乎要渗出血来，舌头也像是打了结一般，说话变得含糊不清。

“你、你……”

秦寿见状，连忙伸手替她顺着胸口，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

秦祖风也紧蹙眉头，眼神不善地看向秦燕玲，对他而言，任何事情都没有自己的母亲重要。

过了片刻，秦夫人才勉强缓过气来，眼中布满了如同一条条细小蛇般游动的血丝，显得既诡异又可怖。

她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地问道：“这符……可是姑娘自己画的？”

废话。

符不是我画的，难道还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秦燕玲垂下眼眸，掩饰住心中不耐烦的情绪，淡淡地提醒道：“时间不多了，还请夫人配合我，看看如何才能化解我亡母的执念！”

秦夫人闻言，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看向秦寿。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绝不是一个智商不高的人能够说出来的……

秦寿似乎不愿与她对视，转开了目光。

秦燕玲不动声色地将秦夫人的注意力从回魂符上转移开来。

“母亲！”秦祖风语气温和地握住自己母亲的手，轻声说道：“你做过什么，父亲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阿五……”秦夫人的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她挣脱开儿子的手，颤抖着双手去抓扯秦寿的胳膊。

秦寿突然暴怒，一把推开她，怒吼道：“你手腕上的唐卡，用的，是不是明玉的皮？！”

秦燕玲冷眼旁观。

秦寿这个问题，实在是自欺欺人。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在秦寿开始调查自己妻子的时候，就已经了然于胸。

但是，那又如何？

感情又怎能与利益相提并论？

他的仕途在这里，在藏地。

他需要伽叶派嫡系的支持，他的夫人必须是昆.格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姜明玉的离开，表面上是姜明玉自己失节，愧对于他，实则是她牺牲自己成全了他。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对于当时的秦寿而言，儿女私情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剂，有，自然是好，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

昆.格桑能够让他在这里得到稳如磐石般的支撑，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他才发现，感情这种东西并非他能够掌控。

越压抑，越思念。

越思念，越怨恨。

怨姜明玉不够坚持。

恨昆.格桑背景太过强大。

更恨自己，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放弃了本该坚持的……

秦夫人泪如雨下，紧咬牙关，一言不发，目光却牢牢地锁定在秦寿的脸上。

秦祖风想要开口安慰自己的母亲，却被自己的父亲狠狠地瞪了一眼，只能悻悻作罢。

秦燕玲也保持沉默，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良久。

秦夫人抽泣着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五，你和我说句实话，这么多年来，你可曾真心地……心悦过我？”

“闭嘴！”秦寿忍无可忍地大吼道。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你手腕上这个唐卡……还有这些年来进贡给望京的那些唐卡，到底是不是用明玉的……”

话音未落。

“啪！啪！”

两声清脆的声响。

却是秦夫人突然抬手，用尽全力，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秦燕玲微微垂下眼睑，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芒。

不愧是大派圣女，即便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还是能够想到其他的办法，来转移注意力。

秦祖风一脸的难以置信：“母亲！”

秦寿的脸色也变了，他太清楚自己的妻子从小到大受到的宠爱和保护了，别说挨耳光，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人敢动她一下。

秦夫人将目光从秦寿的身上移开，落在秦燕玲的脸上，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她。

“这两巴掌，是我该还给明玉的！”

秦寿仿佛被钝器狠狠地捶打了一下胸口，捂着心口，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

对他而言，埋藏在心底深处，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就这样被验证了，那种无力感的钝痛，远远大于震惊。

秦燕玲却依旧一脸的无动于衷。

昆.格桑不会以为，仅仅凭着这两个耳光，就能够抵消一切吧？

不过两三米的距离，昆.格桑却走得额头青筋暴起，等到终于站在秦燕玲面前时，已经气喘如牛。

秦燕玲纹丝未动，冷血得像一座没有情感的冰雕。

秦祖风默默地搀扶着自己的母亲，眼神深沉得让人只要对视一眼，就会感到脊背发凉。

昆.格桑艰难地撑开眼皮，黯然地看着秦燕玲，声音虚弱地说道：“明玉是为了阿五的前程，心甘情愿与我……换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