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命劫

秦燕玲闻言，如同遭受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僵住了。
秦寿更是面色惨白，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血液。
一旁的秦祖风，虽然对这等秘辛并不完全了解，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眉头紧锁，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换命之法？
“为什么？”
秦寿嘶哑着嗓子问道，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昆.格桑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他的神情充满了绝望和沧桑，仿佛一个在无垠沙漠中挣扎求生的旅人，耗尽了所有的希望。
“阿爷是地位尊崇的法王，而你，更是生来就注定尊贵的圣女……你为什么要和一个身份卑微的皮奴交换性命？”
昆.格桑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柔弱而又冰冷的微笑。
“什么生而尊贵！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喇嘛们手中的玩物罢了！”
“你在说谎！”
秦寿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声嘶力竭地低吼道：“阿爷那样疼爱你，只要你心有不愿，谁又敢强迫你去做任何事？”
“我没有撒谎！”
昆.格桑神情悲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中充满了绝望。“阿爷确实疼爱我，但是，他首先是至高无上的法王，然后，才是我血脉相连的阿爷！”
秦寿闻言，瞬间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整个人如同被冰霜击打过的茄子一般，瞬间萎靡下来，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昆.格桑缓缓抬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出了被尘封已久的真相。

“这世间万事万物，本就是有得必有失！我享受了阿爷身为法王所带来的荣光和好处，自然也必须承担随之而来的苦难与折磨。”
“我这一脉的嫡系血统，向来都讲究所谓的血统纯正，而所谓的纯正，其实就是指亲兄妹之间的结合，只有这样结合所诞生的后代，才会被认为是血统最为纯正的嫡系……”
说到这里，秦夫人略微停顿了一下，回忆似乎让她感到十分痛苦，以至于她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阿爷的后裔子嗣单薄，只生下了阿爹一人，而阿娘只是旁支的血脉，到了我这里，血脉就更加稀薄了，所以，阿爷那一脉所传承的法王血脉，就这样被一代又一代地稀释成了寻常普通。”
“我必须为阿爷赎罪，必须成为侍奉那些喇嘛法使们的圣女！即便阿娘为了保护我，对外宣称我智力低下……”
“但是，身体的正常发育是根本无法掩盖的，因此，我依旧无法逃脱履行圣女职责的命运。”
“阿爷心疼我，不忍心我遭受那样的折磨，于是就告诉阿娘，在遥远的雪山深处，有一个名叫姜明玉的皮奴，她的生辰八字与我极为相合，可以通过施法来替换我的命格，代替我去侍奉那些喇嘛们。”
“阿爹和阿娘利用他们身为法王嫡系血脉的身份和权力，从雪山深处将明玉秘密地换了出来，明玉本就是身份低贱的皮奴，自然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阿爷亲自为我施法……”
回忆让昆.格桑陷入了一种旁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之中，她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听起来就像是被囚禁在牢笼里的困兽，绝望而又无助。
“我和明玉的命格就这样发生了转移……如果没有阿五的出现，或许明玉会安安心心地替我履行圣女的职责，平静地度过一生。”
她突然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住秦寿，眼神之中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怨毒。
“后面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想必秦将军应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吧……”
秦燕玲闻言，眸色微微一敛，心中充满了疑惑。
昆.格桑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地称呼秦寿为“五哥”，而是生疏地称呼他为“秦将军”，这其中的疏离之意，比陌生人还要更加明显，更加令人心寒。
秦祖风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紧锁的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让他的眼睛都有些变形了。
秦寿却对此恍若未觉，他咬紧后槽牙，神情狰狞得仿佛秦夫人是他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的仇人。
“所以，明玉并没有对不起你，她所说的、所做的那些龌龊事，全都是你逼迫她那么说的，对吗？”
“龌龊事？”
昆.格桑冷冷地看着秦寿，她的眼中渐渐泛起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数十年的朝夕相处，哪怕他刻意隐藏，哪怕她刻意不去揣摩，她还是能够将他的为人品行了解得七七八八。
“我从来没有逼迫她去做任何事，去说任何话，以你的智慧，若不是你自己内心深处的私欲在作祟，你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相信她所说的一切？”
秦寿闻言，如同遭受雷击一般，怔怔地看着昆.格桑，嘴唇微微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
枕边人要是真的想要出刀伤人，必定会选择最致命的地方，一击即中，绝不留情。
昆.格桑的心头猛地一窒，却仍然强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明知道明玉是如何对待你的，只要是你秦将军想要的东西，她必定会想方设法地双手奉上……”
“你故意在她的面前，不止一次地提起你在这里做官的难处，还说如果她能够拥有我的家世背景，那该有多么完美，多么幸运……”
“秦寿！是你让明玉清楚地知道了你想要得到什么，她怎么做对你最好，所以，她才会不遗余力地成全你！这一切全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不是吗？”
“明玉的自卑自怜，你又何曾真正怜惜过？”
“秦寿，你根本就不爱明玉，更不爱我，你爱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你爱的是你的权势地位，你爱的是你的锦绣前程！”
秦寿死死地盯着昆.格桑，恨不得用目光将她凌迟处死：“你说够了吗？”
昆.格桑却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的目光，夫妻之间一旦彻底翻脸，撕破了那层粉饰了几十年的虚假表象，便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点。
“我说不够的啊，阿五。”
昆.格桑笑了，她的笑容中充满了凄凉和悲哀，她慢慢地走近秦寿，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动作温柔而又缱绻，仿佛他们之间仍然是恩爱如初的夫妻。
“阿五你不懂啊，你根本就不懂一个女人所能够拥有的奉献精神会有多么彻底，你也不懂一个女人内心的嫉妒心会有多么可怕。”
“明玉和我交换了命格，成为了注定要侍奉神明的圣女，圣女想要过上平凡安稳的日子是不可能的，所以……”
她的声音变得森冷而又沙哑，笑容也一点一点地变得狰狞起来。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了随侍在自己身旁的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嬷嬷身上，嘴唇轻轻地动了动，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伊可！打开神龛！”
伊可恭敬地应答道，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拔下了自己头上的木簪。
秦燕玲见状，心中一惊，急忙大声喝止道。
“不要！”
伊可根本不理会她，嘴里大声地念诵着没人能够听懂的古老咒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木簪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一瞬间，所有的视野都暗了下来。
原本明艳艳的白昼，一下子就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夜，令人感到恐惧和绝望。
木簪整根没入了伊可的身体，一股强大而又诡异的血雾瞬间迸发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了一片血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