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符香燃

秦燕玲心头忐忑，结果如何，全凭秦夫人手中那三支符香的燃尽之势。

一旁的秦祖风也紧紧盯着那三支符香，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疑虑。

方才，他可是亲眼瞧见秦燕玲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团。

紧接着，也未见她施展什么手段，那纸团竟在她抬手的那一刹那，诡异地化作了三支符香。

太过蹊跷！

然而，还未来得及细想，秦夫人已然就着眼前的炭炉，小心翼翼地点燃了那三支符香。

纵然是白昼，光芒万丈。

但那三缕细若游丝的袅袅青烟，却仿佛蕴藏着某种神秘莫测的强大力量。

三点微弱的香火，犹如三颗璀璨夺目的启明星般，瞬间夺走了世间所有的光彩。

秦祖风顿生警惕之心。

然而，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上一秒还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间电闪雷鸣，乌云密布。

突如其来的惊雷，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仿佛要将这整片天地都彻底吞噬。

“轰隆——”

“咔嚓！”

伴随着一声紧似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黑压压的苍穹之上，无数道银蛇般的闪电划破天际，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刀刃，硬生生地将天幕劈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

秦祖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住秦燕玲的身影。

只见她身姿挺拔如松，也如同他一样，目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秦夫人，仿佛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秦祖风的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紧张，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动了两步，试探着开口道：“这天色瞧着像是要下暴雨了，姑娘你看是否先把祭案……”

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骤然扫来，如同锋利的刀锋般，瞬间将他未说完的话语堵在了喉咙口。

祭案之前，秦夫人双手虔诚地执着香，神色肃穆地将它们插在了案上的铜炉之中，紧接着，缓缓跪下，恭敬地叩了四个响头。

“明玉，我想你了！”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

吹得秦夫人长发飞扬，衣袂猎猎作响，发出阵阵声响。

令人费解的是，与秦夫人近在咫尺的炭炉之中，竟然没有一丝炭灰飞出，而符香上的香火却依旧巍然不动，仿佛置身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之中。

符香在燃烧，却似乎停滞不前，丝毫没有向下燃尽的迹象。

漏刻中的水滴，也仿佛停止了滴落。

秦燕玲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符香不落，说明阿娘的执念并非是与秦夫人相见，可符香不灭，说明阿娘的执念依旧系于秦夫人的身上。

阿娘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秦夫人也是个中高手，她也察觉到了符香的异样，只见她紧闭双眼，沉思片刻，忽然褪下了手腕上一直佩戴着的皮手镯，轻轻地放入了炭炉之中。

“母亲！”

秦祖风惊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那手镯可是法王太爷赐予母亲的圣物……

秦夫人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皮手镯在炭火之中发出“呲呲”的声响，一种奇异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之中。

狂风骤然加剧。

炭灰漫天飞舞。

香火依旧旺盛。

虚空之中，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双深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

秦夫人身子猛地一晃，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仿佛时间被无限拉长，她机械地低下头，身体一点一点地、缓缓地匍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秦燕玲的眼眸深邃如潭。

阿娘的执念，是身躯的完整，肌肤的完好。

原来，昆·格桑并不知道她随身携带的那串绿度母手镯，竟是用阿娘的皮制作而成！

而这个人皮唐卡手镯，极有可能就是阿娘逝去后，她依旧能够安然无恙的原因所在。

只是……

秦燕玲不想再深究下去了，既然阿娘选择了保护秦夫人，那她便尊重阿娘的决定！

“明玉啊，我对不住你啊！”

一句震动长空的忏悔之语，从秦夫人的口中发出，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起身。

叩拜。

重复一声。

再起身。

再叩拜，再重复一声。

秦寿远远地，五体投地地跪在那里。

他无颜辩解什么。

除了深深的内疚之外，他也……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秦祖风被狂风吹得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却丝毫不敢离开。

秦燕玲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周遭环境的变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铜炉之中的那三支符香。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香便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点火光化为灰烬的那一刻，虚空之中那双眼睛也缓缓地闭合了起来。

乌云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大地，将视野所及之处，全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光之中。

宁静而安详。

秦燕玲望着在阳光下飞舞的符灰，心中百感交集，难以言喻。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如同被拉满的弓弦一般，突然松懈下来，大脑一阵眩晕，几乎要摔倒在地。

她迅速地抓住一旁的廊杆，才勉强稳住了身形，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裳。

“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嗓音。

她抬眼望去。

是秦祖风。

她想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突然眼前一黑，径直栽倒了下去。

……

秦燕玲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横抱了起来。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段琐碎而又令人厌烦的对话。

“少爷，这丫头这是怎么了？”

“累了吧，应该是。”

“这丫头单枪匹马就敢来找咱们老爷的麻烦，一举一动都像个泼妇，实在不像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娃，按理说，不该是这么虚弱的人啊。”

“如画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在点子上，瞧瞧这胸比我一个男人都平……你说，这人该不会真不是女的吧？”

嗯？

你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束胸吗？

秦燕玲的脑子清醒得很，但是身体却完全无法动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回怼。

如果她能动的话，一定要把这个嘴巴如此恶毒的秦祖风，揍到连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不会吧，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只听说过女扮男装的，可从未听说过有人男扮女装的。”

秦燕玲心想，瞧瞧，一个奴才都比你聪明。

“哈哈，小爷给你一个机会，你要不要亲自验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