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孕事

狐狸眼少年眉峰轻蹙，再次回首凝望那抹身影，眸底寒光乍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都给我听好了，不许再吵吵嚷嚷！从现在起，寸步不离地盯着她，若有闪失，唯你们是问！”

柳总管愕然地望着少年决绝离去的背影，向来只知风花雪月的少爷，今日怎地如此反常？

幽静的碉园内，气氛凝重。

陈大夫已在秦夫人纤细的手腕上反复诊脉，面色愈发惊诧，一双眼眸紧锁着秦夫人，连捋着花白胡须的手都忘了放下，喃喃自语：“这……这真是奇了！”

满屋子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秦夫人维持着一个姿势，早已腰酸背痛，小心翼翼地想要挪动一下。

“不可妄动！”陈大夫突然肃声喝止，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秦夫人一反常态，并未如往日般向秦寿撒娇，只是黯然地垂下头颅，神色黯淡。

秦寿亦是眉头紧锁，并未上前，只是紧盯着陈大夫，语气焦急：“陈玄参！洛儿究竟如何了，你倒是快说啊！”

陈大夫一手抚须，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另一只手再次在秦夫人腕上细细诊了一番，这才收回手，脸上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寿。

“恭喜秦大人，贺喜秦大人，府中将再添麟儿。”

“……”

秦寿闻言，顿时愣在原地，半晌未能回过神来。

秦夫人亦是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不……不可能吧，我都已是不惑之年了……”

她话音未落，便被秦寿急切地打断：“老陈啊，您再仔细看看，是不是诊错了？我……我都快要做祖父的人了……”

陈大夫不悦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秦大人若是不信老夫之言，尽可另请高明复诊便是。”

秦寿沉默不语，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若此事发生在两日前，他定会欣喜若狂，然而如今……

“洛儿……”

秦夫人始终低垂着眼帘，神色冷漠，一身寂寥。

秦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转而，亲自送陈大夫离去。

倒是随侍秦夫人的几位嬷嬷喜笑颜开，纷纷上前道贺。

“我就说夫人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多谢菩萨保佑，真是善莫大焉。”

“这下可好了，老爷和夫人定能重归于好，再续前缘。”

向来对她们亲和有加的秦夫人，此刻却一反常态，神色冷淡，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秦寿送走了陈大夫，并未回屋，独自一人站在廊下，遥望着天边云卷云舒，神情落寞。

突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秦寿转过头，迎上一双充满关切的、带着淡淡笑意的狐狸眼。

“父亲，我方才遇到陈大夫了，他说我很快就要有妹妹了，是真的吗？”

秦寿长叹一声，神情复杂：“幺儿，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啊……”

秦祖风的狐狸眼中寒光一闪而逝，语气却依旧带着满满的不解与疑惑：“怎么就不是时候了？咱们家就我和大哥两个男孩，母亲一直都想要个女儿，这么多年未能如愿，这不是正好吗？”

秦寿垂着头，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秦祖风目光深沉地盯着自己的父亲看了许久，突然毫无笑意地扬起嘴角，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父亲是始终无法解开心结吗？”

被儿子如此直白地说中心事，秦寿只觉得眼眶一热，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

这一眼中，饱含着无法言说的苦涩与内疚。

回首往昔，自己一生为了向上攀爬，难免会踩着别人的肩膀前行，但那些人同样也从自己身上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各取所需罢了。

在这场残酷的生存游戏中，狭路相逢勇者胜。

对于这些人，我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唯有对我倾尽所有，不求任何回报的姜明玉，我是真的心怀愧疚。

我终究是辜负了她的一片深情。

我利用了一个用生命爱着我的女人，是我害她活着生不如死，死后亦不得安宁。

在此之前，我确实渴望拥有一个女儿，想要享受儿女双全的天伦之乐。

可如今……

“幺儿，你娘她……她恐怕不会愿意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

秦祖风沉默不语，他明白父亲这句话里压抑着的翻涌情绪。

父亲每年都会前往望京述职一个月，期间总会沾染上一些风流韵事。

不过，无论望京的桃花如何盛开，父亲都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些情丝扼杀在独宗城之外。

就算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找上门来，父亲也会铁腕处置，要么花费些银两打发了事，要么直接一不做二不休，让她们彻底消失在这个尘世间。

对于父亲的这些暗箱操作，我心知肚明，却始终选择旁观。

当然，内心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若非他是我自己的父亲，我早就将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碎尸万段，丢到荒郊野外去喂狼了。

所以，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

只是，如果任由父母之间继续如此僵持下去，恐怕母亲再也无法与父亲重拾往昔的恩爱……

这个家恐怕将永远笼罩在乌云之下。

思绪飞转间，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或许，有一个人能够让母亲改变心意。

秦祖风猛然抬头，看向秦寿，试探性地提议道：“父亲，或许你可以去找燕玲姑娘谈谈。”

秦寿闻言，顿时愣住了。

半晌才回过神来，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她又不是明玉，她能做什么？”

“她又不是明玉”这句话一出口，秦寿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还爱着明玉吗？

我竟然一直都深爱着姜明玉！

这些年来，我刻意地忘记明玉的好，刻意地回忆她离开我的理由和场景，用各种各样的谎言来哄骗自己。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但，唯有如此，我才能没有牵挂、没有愧疚地一往无前。

我一直以为我成功了。

当听到明玉的死讯时，我的难过并没有持续太久。

人，终有一死。

可是，当得知明玉死不瞑目的那一刻，我内心平静的湖面彻底被打破了。

为什么不肯瞑目？

一定是因为我！

想到这里，我的内心深处竟然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可惜的是，秦燕玲出现的不是时候，正值朝廷在考察我的功绩，我马上就可以重返望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