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绕指柔

杀了秦燕玲，仿佛是摆脱困境最便捷的途径。

然而，就在我即将动手之际，幺儿，我那性情洒脱却又心地善良的幺儿，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他向来对我敬仰有加，视我为英雄般的存在。我绝不能在他面前暴露丝毫杀机。

事态正逐渐偏离我的掌控，尘封的过往也一点点浮出水面。但那又如何？我经历过荣耀加身，也无惧往事重提。那些过往，不过是徒增我心中的烦闷罢了，根本无法撼动我的仕途。当然，若真有潜在的威胁，我定会不遗余力地将其扼杀。

然而，更让我震惊的是，姜明玉的执念，竟然不是我！

这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明玉不应该对我念念不忘，直至化为执念吗？我一直深爱着她，为何她却不曾将我放在心上？

难道……难道明玉是对我失望了？难道她已经不再爱我了吗？

“父亲？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秦祖风清冷的声音，如同一阵薄荷香的风，吹散了我心中那几近癫狂的怨恨与不甘。

我猛然回过神来，却依旧难以置信。

我刚才，竟然会因为一段早已逝去的感情，险些失去理智？

我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住胸腔中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忙碌了大半天，你去用午膳吧。”

这话题转变得生硬而突兀。

然而，秦祖风却迅速领悟到父亲不愿正面回应的意图，他微微垂下眼帘，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说道：“还请父亲克制自己，最好能像往常一样，好好与母亲说话！”

“你、你……”

秦祖风没有理会父亲那铁青的脸色，径直转身离去。

刚走到拐角处，便有一个身着白衫的青年匆匆赶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白衫青年熟练地向一旁避让，一手抚胸，恭敬地唤道：“表哥。”

“嗯。”

秦祖风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随意地回了一个礼，便快步离开了。

白衫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收回脚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依旧站在廊下望天的秦寿，又转头望向秦祖风的背影。

片刻后，他转身，返回原路。

“表少爷。”

屋檐下阴暗的角落里，暗卫影九正在等候着他。

白衫青年走过去，神情冷峻地问道：“查到了？”

影九回答道：“前天上门拜访的那位姑娘与老爷并无瓜葛，但与夫人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嗯。”

“只是，还有一件事……”

“说！”

“夫人有喜了。”

“什么？”

白衫青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比他身上的白衣还要苍白三分……

——

碉园。

午膳丰盛而精致。

然而，用餐的两人却如同陌生人一般，相对无言，各自默默地吃着。

偶尔，筷子与碗碟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食不知味，或许便是对现在秦寿和秦夫人状态的最好形容。

没有争吵，没有对话。

他们彼此默契地将对方视作空气。

这顿午膳，吃得沉闷而压抑。

用完膳后，丫鬟嬷嬷们屏住呼吸，迅速收拾好餐具，识趣地远远躲开。

秦寿低头看着桌面，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秦夫人却突然开口说道：“把她留下来！”

秦寿愣了半晌，没有回应。他原本以为，她会和他一样，不想要……

见他没有回应，秦夫人立刻明白了他在犹豫的原因，她抬起眼，冷冷地说道：“我说的是燕玲姑娘！”

嗯？

不是肚子里的孩子？

秦寿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沉吟了许久，才问道：“这么做合适吗？”

“不合适吗？”

秦夫人语气生硬地反问道。

“燕玲是明玉的女儿，如今明玉已经走了，留下她一个小女孩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秦寿迅速地看了秦夫人一眼，缓缓地说道：“她心气高，恐怕不好留。”

“不管用什么手段！”秦夫人低下头，擦了擦眼角，“这是你我欠明玉的！”

话音刚落，秦祖风便走了进来。

秦祖风一进门就察觉到父母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秦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幺儿，你帮我想个办法，把燕玲姑娘留在这里，留在母亲身边！”

秦祖风皱了皱眉，抬眼看了看父亲，见他居然也点了点头，忍不住吃了一惊。

“父亲、母亲，你们这是……”

秦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秦祖风顿时心疼不已，他将母亲拥入怀中，温柔地安慰道：“我的亲娘啊，别哭别哭了，留！必须留！只不过……那丫头是个有主意的，想要留住她，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

秦燕玲是被一股浓烈的药味呛醒的。

她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充满欢喜的圆圆的眼睛。

见到她醒来，眼睛的主人笑得满脸肥肉都堆在了一起，像一朵盛开的太阳花。

“姑娘，奴婢名叫丁香，少爷说了，以后姑娘就是奴婢的主子了。”

什么少爷，什么主子的？

秦燕玲觉得有些吵闹，她揉了揉额头，慢慢地坐起身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丁香双手捧着药碗，等着她下床，笑眯眯地回答道：“现在是九月初七，刚过辰时。姑娘辛劳过度，陈大夫说只要喝下这碗药，再喝一碗粥，立刻就会恢复力气了。”

九月初七！

我竟然睡了两天一夜？

她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着这个名叫丁香的丫鬟。圆圆的脸蛋，圆圆的身材，是个圆润可爱的小胖子。

小胖子见她起身，连忙恭敬地递上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