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海棠

秦燕玲略带不耐地抿了抿唇，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她似乎早有预料，淡淡地问道：“何事？”

只见丁香缓缓地向前挪动着，最终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以示她的虔诚与卑微。

“奴婢……奴婢斗胆，恳请姑娘允许奴婢永远留在身边，伺候姑娘。”

秦燕玲见状，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子，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丁香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目光相对。

“告诉我，刚刚都发生了些什么？”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丁香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如实相告。

“奴婢方才无意中听到夫人说，姑娘执意不肯留下，身边若无人照料，实在令人担忧，所以老爷打算物色一位可靠之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姑娘。”

秦燕玲闻言，轻轻“哦”了一声，随后缓缓起身，同时顺势将跪在地上的丁香也扶了起来。

显然，丁香是误解了秦夫人的真正意图。

秦夫人真正想要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绝不可能是丁香这样心思单纯的丫鬟。

她的真正目的，是想要借此机会，时刻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啊。

看来，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让秦夫人明白，自己习惯独来独往，不喜被人打扰，更不愿被人监视！

丁香眼巴巴地望着秦燕玲，满怀期待地说道：“姑娘若是愿意留下奴婢，奴婢定会竭尽全力，为姑娘排忧解难！”

秦燕玲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只能答应你，只要我一日还在这里，你便可以跟着我。”

丁香听得云里雾里，一时之间没能明白她话中的真正含义，茫然地眨巴着眼睛。

秦燕玲也不理会她是否听懂，径自拿起桌上的竹箸，开始享用自己的晚膳。

丁香依旧有些发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秦燕玲抬眼瞥了她一下，语气淡淡地说道：“还不起来？”

丁香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来，小心翼翼地伺候她用膳。

秦燕玲看着丁香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样子，动了动嘴唇，本想让她不必如此卑微，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侍候人是丁香的职责所在，若是不让她做这些，恐怕她会更加诚惶诚恐、不知所措，倒不如由着她去吧。

夜幕降临。

秦燕玲再度坠入了那个熟悉的梦魇之中，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依旧是那个身穿红衣的妇人。

只是这一次，血海的高度只没到红衣妇人的膝盖，但她却更加痛苦，她用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你究竟是谁？”

她鼓起勇气，缓缓朝红衣妇人走近。

红衣妇人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双臂之中，只露出一双充满哀伤与绝望的眼睛，无助地看着她。

“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她的声音嘶哑而绝望。

“我要怎么帮你？”秦燕玲轻声问道。

红衣妇人闻言，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她犹豫了一下，缓缓地朝她伸出手。

秦燕玲也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红衣妇人的手时，红衣妇人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呜呜……”

红衣妇人绝望地凄泣着，突然，她的胸口处如同泉水般涌出一团团血红色的粗糠，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不断涌出的血红色粗糠。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红衣妇人原本精致的五官，已经变得模糊而扭曲，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揉捏一般。

“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她痛苦地哀求着。

“你究竟是谁？我要怎么才能帮你？”秦燕玲再次追问。

红衣妇人的嘴唇快速地张合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秦燕玲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突然，血海四溅，无数血珠飞快地在空中凝聚，最终拼凑成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海棠！”

在看清楚这两个字的一瞬间，一股寒气瞬间涌上心头，刺骨的寒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冷……”

秦燕玲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身来。

眼帘低垂，入目的是静静垂落的纱帘。

透过纱帘，隐约可以看到帘外丁香轻手轻脚忙碌的身影。

秦燕玲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思绪混乱，她不明白，为什么梦境还能如此连贯？

突然，她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西北屋角，有人？

她猛地转头看去，却只看到一把静静伫立着的竖琴。

房梁上？

她再次抬头，仔细搜寻着房梁上的每一个角落，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忍不住甩了甩脑袋，用力揉了揉眼睛。

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姑娘醒了。”

听到房间里的动静，丁香连忙掀开帘子，露出一张圆乎乎、可爱的脸蛋。

“嗯。”秦燕玲淡淡地应了一声。

洗漱用品早已准备妥当，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秦燕玲开始洗漱，与此同时，丁香喜滋滋地捧来一摞崭新的衣衫。

“姑娘，夫人送来了许多穿的用的，姑娘看看，挑着喜欢的穿吧。”

丁香身材略显丰腴，五官也长得十分讨喜，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边那两个深深的小酒窝，让人觉得特别温暖。

秦燕玲随意地扫了一眼，随手指了指其中的一件：“这件！”

那是一条月白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点点精致的繁花。

秦燕玲愣了愣，再次开始怀疑自己。

她是喜欢白衣，但却不喜欢任何点缀，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丁香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裙子取出来，一边笑着说道。

“今儿一大早，夫人就亲自去给姑娘置办了新的衣裳首饰，外间还有胭脂水粉呢……”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丁香连忙迎了出去。

“总管。”

“我来给姑娘送早膳，姑娘起了吗？”

“起了，正在洗漱呢。”

“哦，仔细着伺候好姑娘。”

“是。”

柳总管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总管请留步！”

换好衣裳的秦燕玲缓步而出，叫住了他。

柳总管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人果然是得靠衣装打扮啊。

素颜朝天的秦燕玲，虽然眉眼清冷，但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疏离感。

但经过一番精心打扮之后，她身上那种清雅脱俗的气质便扑面而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空谷幽兰般的纯美韵味。

这才像一个她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娇媚模样。

柳总管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姑娘有何吩咐？”

“跟你打听个人。”秦燕玲语气淡淡地说道。

“姑娘请讲，老奴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柳总管连忙应道。

秦燕玲走到桌边坐下，一边拿起竹箸用膳，一边看着柳总管，漫不经心地问道：“总管认不认识一个叫海棠的人？”

“海棠……”

柳总管怔怔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神情慢慢凝重起来，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说道：“老奴不认识。”

秦燕玲一眼就瞧出他在撒谎，‘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竹箸，冷冷地说道：“看来，总管是不欢迎我在这儿住着了！”

柳总管心头猛地一颤，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秦燕玲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径直站起身来，抬脚便往外走。

柳总管见状，连忙追上去拦住她的去路，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

“我的小祖宗啊！刚才都是老奴糊涂，老奴认识海棠，海棠是长乐坊的现任坊主。”

“现在的长乐坊主？”

秦燕玲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紧蹙。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曾经给那个已经去世的前任长乐坊主，送去过一张符箓，那两个贵妇人也说过，坊主有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