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坊主？

梦中那袭红衣妇人，竟然是前长乐坊之主？
这难道又是一桩亡者未了的心愿？
我这是被某个执念深重的阴灵给缠上了？
不知为何，那红衣妇人惨烈的模样，突然如走马灯般在秦燕玲脑海中回旋。

她猛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
然而，一句幽怨的话语却突兀地在她耳边响起。
“我…上不了你的身，上不了，呜呜……”
这句话萦绕耳畔，挥之不去，秦燕玲心生疑惑。

阿娘曾附身于我，为何这红衣妇人却无法做到？
想到这里，红衣妇人身躯里涌出的那团粗糠，以及她那哀戚的哭声，再次在她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真是够了……”
反正要在独尊城待上几个月，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打发时间好了。

这个念头一生起，所有的嘈杂之音瞬间归于平静。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当初阿娘去世时，她也是这般，脑海中满是阿娘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梦里也全是阿娘的身影。
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己过于思念阿娘所致。

难道说，这也是阿娘的魂灵在冥冥中指引？
亦或是……凡是心怀执念的亡者，都能找到自己，而自己，也能感知到她们的存在？
阿娘说过，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有着自己的使命和职责。
阿娘啊，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我拥有这种能力，所以才告诫我不要离开九黎寨？
如今，我违背了你的嘱咐，是否意味着，我将要开始履行我的使命了？

秦燕玲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情绪，她目光如炬，冷冷地看向柳总管：“柳总管，你给我仔细说说关于海棠的事情，不许有半句谎言！”
柳总管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老奴不敢撒谎，那海棠原是前长乐坊主梨花的贴身婢女……”
“等等！”秦燕玲打断了他的话，“前长乐坊主梨花，是不是死后好几天，眼睛都无法闭上？”
“确有此事，说来也巧，那正是在姑娘你来的那几天。不过，后来据说是有高人相助，这才得以入土为安……具体的情况，老奴也不是很清楚。”

什么高人，恐怕是我那张符咒起了作用。
可是，她既然已经入土安葬了，为何还会托梦给我，请求我的帮助？
秦燕玲沉思了片刻，又问道：“梨花是不是特别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柳总管努力回忆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这……老奴倒是没有印象，不过，老奴见过的几次，她都是穿着白色的衣裳。”
这就奇怪了。
难道说，入我梦中的那个红衣妇人，并不是梨花？
那她又会是谁？

为何那血海会拼凑出海棠的名字？
红衣妇人、梨花、海棠，这三人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关联？
这三个人，都是我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啊。
秦燕玲思来想去，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
她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问道。
“梨花究竟是怎么死的？”
“官方的说法是突发急症，具体的……没人知晓。”
柳总管的这番说辞，明显是在暗示我，长乐坊主的死，另有蹊跷。

秦燕玲挑了挑眉，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柳总管。
柳总管顿时感到一阵心虚，脸上堆满了赔笑。
“带我去长乐坊。”秦燕玲斩钉截铁地说。
“啊？这……这恐怕不合适吧，小祖宗……”
真是虚伪。
故意这么说，不就是想引诱我过去吗？
“去，还是不去？”秦燕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
秦燕玲不再理会他，抬脚就走。

柳总管见状，顿时着急忙慌地跟了上去。
“哎哟，小祖宗哟，长乐坊那可是花楼，你这……这要是让少爷知道了，老奴这两条腿恐怕就保不住喽……”
秦燕玲停下脚步，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神情淡漠平静得让人感到心悸。
柳总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额头上开始滴落冷汗。
眼前这个小丫头，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老爷和夫人却一心想要留下她，少爷也再三叮嘱，要时刻跟在她身边……这要是真惹恼了她，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柳总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僵硬地说道。
“小祖宗啊，老奴可以带你去，但是，少爷那边，你可一定要替老奴说上几句好话啊……”
“行！”
秦燕玲回答得十分干脆。
——
长乐坊，位于独尊城西北角。

它占地极广，在独尊城乃至整个大唐天下，都堪称首屈一指的销金窟，是最顶级的教坊司。
一路上，柳总管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都一股脑地灌输到秦燕玲的脑海里。
坊内的神女，大多是罪臣家眷，是那些有才学、懂诗文的校书。
能成为这些神女的座上宾的，无一不是非富即贵，背后关系错综复杂，说不定其中还隐藏着皇室成员，最好是不要轻易招惹。

另有一些是能歌善舞的清倌人。
她们的存在，是为了迎合那些腰缠万贯，且拥有特殊癖好的人，或者那些只有虚名，而没有权势的落魄显贵。
坊内还经营着小型的赌坊，以及面向普通客人的勾栏院。
因此，这里人流量极大，人员构成也十分混乱，各种纠纷和冲突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秦燕玲听着柳总管的介绍，直觉能够担当坊主之职，并管理好长乐坊的人，必定不是泛泛之辈。
因此，当海棠出现的时候，秦燕玲心中不禁泛起了疑虑。
只见对面倚靠着栏杆的那个女人，满头珠翠，衣着华丽，脸上的胭脂水粉，厚得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红嘴妖怪。
就凭她，能够管理好这长乐坊？

她的坊主之位，是不是靠出卖梨花才得到的？
海棠也注意到了秦燕玲，她红唇一扬，炫耀似的打开手中的鎏金折扇，遮掩着脸，轻声笑着。
“姑娘，可不要小瞧了哦！”
柳总管考虑到秦燕玲的性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提醒道：“能够让一个婢女坐上坊主的位置，这个女人，是有几分手段的。”
秦燕玲却已经对着海棠抬起了手：“海棠坊主！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坊主过来一叙？”
柳总管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位小祖宗真是让人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