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瘟神

“姑娘有何见教？”
秦燕玲缓缓俯身，目光与半夏齐平，温声道：“小妹妹，我是赠你平安符的人啊！”
刹那间，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彼此呼吸间的温热气息都清晰可感。
半夏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阴森森地吐出一句话，足以令任何心怀善意之人胆寒。

“姐姐，我染上的可是天花，一种传染性极强的可怕疾病哦！”
秦燕玲闻言，轻轻一笑，提高嗓音道：“这可巧了，我幼时也曾得过天花，体内早已有了抗体，根本无惧传染。”
话音未落，她便伸出手，欲握住半夏的小手。
令人诧异的是，半夏竟并未躲闪，反而紧紧地反握住秦燕玲的手，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牢牢抓住。
就在这时，海棠突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全然不顾自己是否会被天花传染。
她一把抓住秦燕玲的胳膊，想要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但眼中却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你……你想做什么？”
秦燕玲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地说道：“坊主，相比之下，我应该更不像会伤害半夏的人吧。”
海棠死死地盯着她，眼眶逐渐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我怎么会害半夏！”
说完，她又转过头，柔声安慰半夏：“半夏乖，千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花言巧语，明白吗？”
然而，半夏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依旧紧紧地抓着秦燕玲的手不放，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施舍给海棠。
秦燕玲见状，语气平淡地说道：“坊主，看来半夏更喜欢，也更信任我一些呢。”
海棠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事实胜于雄辩，一切已无需多言。
——
庭院之内。
纵使阳光倾泻而下，也无法驱散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息。老旧的窗扇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吱呀”声响，仿佛鬼魅低语。
不得不承认，半夏这小姑娘的胆子，着实大得异乎寻常。
刚踏进门槛，海棠便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
只见青苔遍布地面和台阶，湿滑无比，海棠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跟头。
半夏对此视若无睹，丝毫没有要搀扶她的意思，反而用力地拉着秦燕玲，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带进屋里。
“姐姐，小心脚下。”
秦燕玲心中略感同情，回头看了看狼狈的海棠，关切地问道：“自己能站起来吗？”
海棠刚想开口说“扶我一把”，抬眼一看，秦燕玲早已被半夏拉进了屋里。
秦燕玲被半夏紧紧地牵着，一路向宅子深处走去。
半夏告诉她，海棠是个没什么心机、没什么主见，极易受人摆布的性子。
坊内一旦发生什么事情，海棠总是会首当其冲，成为被推出去吸引火力的那只“出头鸟”。
秦燕玲默默地听着，心中了然，半夏这是在暗示她，海棠之所以能当上坊主，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操纵？
半夏又继续说道。
“海棠对我很好，从小到大，只要她有什么好吃的，必定会留给我一份。”
“虽然都不是什么珍稀之物，但那也是海棠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了。”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缓缓前行，穿过幽深的长廊，又经过两道雕琢精美的垂花拱门，最终在一座二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半夏轻轻推开房门，示意秦燕玲先进去：“姐姐请稍作歇息。”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秦燕玲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不用忙活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半夏回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秦燕玲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轻声问道：“你可知你我初次相见，你为何会如此信任我吗？”
半夏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因为你母亲，曾托梦于我！”
秦燕玲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而温暖，试图尽可能地降低对半夏的惊吓程度。
“或许……你母亲的魂灵，此刻就在我们身边。”
半夏闻言，并未露出惊慌之色，反而瞪大了双眼，四处张望，似乎想要看清楚自己的母亲究竟身在何处。
秦燕玲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稚嫩的脸颊，语气更加轻柔。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感应到了你母亲生前未了的心愿，特意前来帮助你的。”
半夏闻言，内心深处被深深触动，眼眶微微泛红，但还是摇了摇头。
“做不到的！”
她低声说道。
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几乎微不可闻。
秦燕玲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半夏用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才勉强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我娘亲自己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姐姐您来做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眼帘，清澈的目光如同一泓清泉，缓缓地流淌进秦燕玲的心底。
秦燕玲看着眼前这个聪慧善良的小丫头，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让自己尽快恢复冷静理智的思维。
“半夏，我不知道你是否会相信我所说的话，但我确实是受你亡母所托，前来帮助你的。”
半夏紧紧地咬住嘴唇，沉默了许久。
“谢谢姐姐，我非常相信姐姐，但是……”
她抬起头，望着秦燕玲，目光坚定而平和：“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任何帮助！”
秦燕玲对于被拒绝的结果，并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强求她。
“那好吧，我大概会在这里待上半年左右的时间，若是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来秦府找我。”
“嗯！”
半夏黯然地应了一声。
秦燕玲见她情绪低落，也不便在此久留，又嘱咐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当她即将走出房门之际，隐约听见身后传来半夏压抑的低声抽泣。
她稍稍迟疑了一下。
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箓。
正欲转身返回，半夏却突然冲了出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姐姐！”
秦燕玲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半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伤心得浑身微微颤抖。
“我……我需要姐姐的帮助，非常需要！可若不是因为我，娘亲就不会惨遭不幸，我……我不敢让姐姐您去冒险……”
秦燕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将半夏的话，认真地琢磨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半晌，她缓缓转过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拭去半夏脸颊上的泪珠。
“我和半夏一样，也刚刚失去母亲不久，如今这世上，也只剩下了我孤身一人。”
她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轻轻地揉了揉半夏冰凉柔嫩的小手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