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夫人心

她身后，一个身着素色衣裳的嬷嬷款款走出，压低嗓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试图将一直黏在秦家大少夫人身边的阿娜拉劝离。

“我的小祖宗，您就饶了老奴吧……”

阿娜拉哪里肯依，樱桃小嘴高高撅起，精致的脸蛋满是不悦，跺着脚，一副娇纵蛮横的模样就要发作。

身旁几个丫鬟见状，心头一惊，赶紧交换了个眼神，纷纷围拢上去，七嘴八舌地帮着嬷嬷说话，半劝半哄，使出浑身解数，总算把这位小祖宗给“请”走了。

阿娜拉一步三回头，泪眼婆娑，满是不舍。

秦家大少夫人看着阿娜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诚。

她再次朝着秦燕玲微微欠身，语带歉意：“让燕玲姑娘见笑了，小孩子家家的，没个分寸。”

秦燕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未接话，她心知肚明，对方还有后文等着自己。

果不其然，秦大少夫人继续说道：“不知姑娘这是打算往何处去？若是得空，我倒是可以陪姑娘一同走走。”

“我闲来无事，让丁香陪我四处逛逛，熟悉一下府里的环境。”秦燕玲生怕丁香又口无遮拦，抢先一步开了口。

大少夫人亲昵地伸出手，想要拉住秦燕玲的手，手中的丝帕也轻轻地覆了上去，动作优雅而自然。

“我是真的很想与姑娘一同走走，无奈今日实在是有事缠身，脱不开身。改日姑娘得空，我们姐妹好好说说话，可好？”

在她靠近的瞬间，秦燕玲便已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她，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语气却显得疏离而客套：“大少夫人客气了，您忙就好。”

大少夫人轻轻拍了拍秦燕玲的手背，略微朝着身后瞥了一眼，示意了一下：“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宁嬷嬷，到时记得提醒我。”

“是，奴婢记下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

秦燕玲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只见一个身穿深紫色半褂，面容方正的嬷嬷微微躬身。

秦大少夫人又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套话，这才带着一众丫鬟嬷嬷，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秦燕玲目送着她的背影，眼神深邃而冰冷，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寒意。

丁香偷偷地抬眼，小心翼翼地觑着秦燕玲，只见她如同精雕细琢的玉像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抿着嘴唇，心里纵然有千百个疑问，也只能强压在心底，不敢轻易吐露。

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乌云，洒落下来，恰好落在秦燕玲的眼睫之上，为她平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秦燕玲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悦。

丁香眼尖，立刻抓住了机会，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您刚才怎么不跟大少夫人说说珍珠的事情呢？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秦燕玲目光深邃，定定地看着丁香，反问道：“你当真以为你们的大少夫人，不知道珍珠不见了的事情？”

丁香一脸不解，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可是，可是奴婢是亲耳听到宁嬷嬷下了命令，不许将此事上报给大少夫人的呀！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吗？”

秦燕玲嘴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语气意味深长：“真正厉害的主子，是不需要什么事都由下人禀报的。她们早就将一切掌握在手中，运筹帷幄之中了。”

又或许，这出戏是故意做给我看的，目的就是让你回报给我。

不过，这句话秦燕玲并没有说出口。

因为这个猜测的前提是，秦府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少奶奶，正在暗中防备着自己。

阿娜拉说的没错，我不过是暂住几个月的过客，根本不会妨碍到她们这些后宅夫人的利益。

堂堂秦府的大少奶奶，总不至于连这点容人的度量都没有吧。

然而，秦燕玲这么一说，丁香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站在一旁。

秦燕玲瞥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丁香这个人，嘴快心直，知道的消息大多都只是浮于表面。

而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丁香对自己的照顾也算是十分的尽心尽力。

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她惹上什么麻烦，日后在这府里被人为难，自己也于心难安。

没有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根廊柱之后，正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眼神深沉的年轻公子，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揽月小筑内，气氛宁静而安详。

丁香脚步轻快地从厨房端来一盏热气腾腾的香茶，以及几碟精致的点心，摆放在桌上。

秦燕玲等到她忙完之后，这才缓缓开口吩咐道：“你去外面打听一下翠玉的消息，看看有什么动静。”

“是，奴婢这就去。”丁香恭敬地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秦燕玲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香茗，任由茶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秦家，还真是有点意思。

秦夫人深藏不露，大少夫人也心思深沉，还有那位秦祖风的夫人，同样也是个擅于隐藏之人。似乎除了那个秦寿之外，每个人都戴着一层厚厚的面具……

不对，还有一个秦老夫人。

嗯，待会儿问问丁香，老夫人是不是也是个深藏不露之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略显急促而细碎。

秦燕玲眼皮都未抬一下，便已经猜到来人是谁。这种带着几分谄媚和讨好的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是柳总管来了。

柳总管走进揽月小筑，一张老脸笑得如同盛开的菊花一般灿烂，堆满了褶皱。

“姑娘，我们大爷今儿个回来了，老爷和夫人特地设了家宴，想要请姑娘一同参加。老奴是奉老爷夫人之命，特来询问姑娘……”

善于察言观色的老总管，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燕玲的神色，生怕说错了什么话。

秦燕玲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却显得十分的利落和爽快：“去，为何不去？”

柳总管原本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笑意更浓：“好咧，老奴这就回去禀报老爷夫人，让他们也好安心。”

秦燕玲突然抬起眼眸，语气平静地说道：“慢着！”

柳总管心头一颤，连忙止住脚步，恭敬地问道：“姑、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跟我说说你们的大少夫人吧，我对她挺感兴趣的。”

柳总管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要说起我们家的大少夫人，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人物，堪称是咱们秦家的金凤凰呢。”

懂得取舍，温良有礼，却又不失主母的威严，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

这么厉害的主，刚才为什么没有主动邀请我呢？

秦燕玲微垂眼帘，掩盖住眼底闪烁的星芒，语气淡淡地说道：“继续说下去。”

“姑娘您有所不知啊，大少夫人的娘家可是草原上的一方豪杰，她爹那是响当当的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柳总管一边说着，一边傲娇地竖起大拇指，满脸的崇拜之色。

“当年，我们大爷去草原上打猎，不幸被人追杀，中了埋伏，幸亏大少夫人和她的父亲出手相救，大爷这才得以脱险。”

追杀？

看来秦家的对手还真不少。

“大爷在大少夫人的娘家，足足养了一年半的伤，才能勉强下地走路……”

“行了！”

秦燕玲突然出言制止，打断了他的话。

“你可以走了。”

“啊？”

柳总管正说得兴起，却被突然叫停，有些懵了。他偷偷地抬眼，见眼前这位姑娘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赶紧点头哈腰地说道：“好、好！还请姑娘一定要记得，家宴是申时开始的，老奴告退。”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