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陌路

秦燕玲闻言，眼帘轻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话语，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竟让她冰封已久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缓缓起身，素手轻推，雕花木门应声而开。清新的秋风扑面而来，拂过她的发丝，带来檐下风铃清脆悦耳的叮当声。抬头望去，湛蓝的天空如洗，万里无云，令人心旷神怡。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媚，如金色的丝绸般洒满大地，也将她的心情照亮了几分。秦燕玲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回眸望向秦祖风，轻声道：“谢谢你，愿意伸出援手。”

语毕，她不再停留，莲步轻移，径直离去，只留下一个纤细而窈窕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中，显得格外孤寂。纵使身旁有身形圆润的丫鬟丁香紧随，也无法驱散她身上那种茕茕孑立的无边孤寂感，反而更衬托出她的落寞。

秦祖风怔怔地望着她消失在视线尽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下意识地紧走两步，来到临街的窗户边，俯瞰着街道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她如同一只小小的飞鸟，在人群中缓缓挪动。

阳光将缩小版的她，映照得前所未有的可爱与柔软，仿佛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好好呵护。他忽然觉得很满足，仿佛心中缺失的一角，终于被填补完整。然而，这种满足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惊羽！快，快去看看！”秦祖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惊羽只觉得眼前影子一晃，自家爷已经如同一阵风般，飞也似的朝着秦燕玲离开的方向追去。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紧随其后。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秦燕玲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落在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身上。

那乞丐瘦得如同竹竿一般，佝偻着身子，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他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满是污渍，脏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庞，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那个缺了个口的破碗。

那碗很破，边缘布满了裂纹，但却很干净，显然是经过了仔细的清洗。乞丐很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但他的皮肤却出奇的白皙，与他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两只皮包骨的小脚踝上，都有着非常明显的刚结疤的血块，触目惊心。

看着他那肌无力的双腿，显然是被人挑断了脚筋……

“姑娘，行行好，给点吃的吧。”乞丐始终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一种硬邦邦的干瘪感。

秦燕玲也不知怎么了，素日里冰冷如铁的心，此刻竟然泛起了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怜悯之情。

她走到不远处的小吃摊前，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和两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亲自端到了乞丐面前，递给了他。

乞丐双手颤抖地接过食物，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品尝着，仿佛这并非是普通的吃食，而是世上最为难得的珍稀佳肴。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珍惜与感激。

还好，手还能动。

秦燕玲心中莫名地松了口气。她起身，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又回过了头。

她发现，这个乞丐在吃东西的时候，虽然动作很慢，但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那只喜欢卖弄风骚的秦狐狸，竟有着几分相似。

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悄然升起：这样的人，如果能够给他一个机会，他或许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摆脱这悲惨的境地。

秦燕玲向来都是一个行动派，一旦心中有了想法，便会立刻付诸行动。她从怀中拿出一摞银票，抽出两张，塞进了乞丐的手里。

一直没有抬起头的乞丐，动作迟缓地抬起了脸庞。他的目光浑浊而麻木，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

秦燕玲没有理会他，转身，径直走远了。

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下。

秦祖风目光如箭，紧紧地锁定在乞丐的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秦燕玲给乞丐的银票，足够让一个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再为温饱问题而担忧。

瞧着，她出手如此阔绰，想必这种银票，她还有好多张。

她哪里来这么多银子？难道她在外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惊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道：“爷，这乞丐耳力极好，我们靠的这么近，恐怕已经被他发现了。”

秦祖风冷冷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何止是耳力好！他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褴褛的衣着，脏污的面容，也掩盖不住乞丐身上那一股属于顶尖杀手的冷厉与锐利的气息。他虽然身处困境，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脚筋被挑断，武功却没有被废，他绝对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乞丐！他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爷，你看怎么处置？要不要我现在就……”惊羽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话音未落，秦祖风便抬起右手，阻止了他。

“不必轻举妄动，此人身份不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让飞羽去盯住他，查清楚他的底细，再做打算。”秦祖风的语气平静而冷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惊羽听命，立刻对身后的手下做了一个手势，立刻有人收到指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队伍，自去执行任务。

秦燕玲并不知道秦祖风会派人去跟踪乞丐。她与丁香一路回了秦府，沐浴更衣，准备晚上的家宴事宜。

另一边，那个乞丐手脚并用，一路艰难地挪动着，爬行着，来到了一座破旧的小屋前。

他费力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缓缓进入屋内。

屋子内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败的气息，凌乱不堪，蛛网密布，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破旧的家具东倒西歪地堆放在角落里，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乞丐用膝盖当做脚，一点一点地朝里边挪动。他每移动一步，都会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飞羽没敢跟得太紧，因为乞丐行动不便，而且看起来十分虚弱，他也就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他觉得，对付这样一个废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然而，当乞丐进入院子后，飞羽突然就失去了他的踪影。

他心中一惊，顿时意识到自己轻敌了。他急忙藏身在一根粗大的廊柱后，屏住呼吸，想以逸待劳，等着乞丐再次现身。

突然，脖子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那个看似瘦弱不堪的乞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眼前，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抵在他的咽喉之上。

“你……”飞羽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是五百两银票！”乞丐的另外一只手，捏着一张银票，在飞羽眼前晃了一下。

“背上我，去找你们这里最好的大夫，这银票就是你的！”乞丐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飞羽震惊地看着乞丐，这才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他身为秦家培养的死士，任务失败，唯有一死谢罪。

他毫不犹豫地咬向藏在牙齿中的毒药，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咔！”

一声轻响，他的下巴却被乞丐卸了下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哼！这就是秦寿培养出来的死士吗？真是让我失望！”乞丐不屑地哼笑一声，眼中充满了鄙夷。

“我又不妨碍你尽忠职守，不过是让你帮我找个大夫而已，你何必急着自杀？”乞丐语气嘲讽，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飞羽很是难堪，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和惊羽都是秦寿从小培养，负责保护秦家人的。但现在，他却被一个乞丐给制服住了。

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他不仅会颜面扫地，就连秦家军的名声也会受到损害。这才是他宁愿自杀，也不愿被乞丐利用的原因。

“我不是秦家的敌人，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如果你帮我治好了脚，或许…我们还会成为朋友。”

乞丐看穿了他的想法，苦涩地笑了笑，仰头，遥望苍天，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与悲凉。

“我们这样的人，轻易不受人恩情。如今…秦家姑娘是我的恩人，我自是不会伤害秦家人！”

听到他的话，一直旁观着事情经过的飞羽，终于松了口气。

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乞丐，并非是真正的敌人。他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摆脱这悲惨的命运。

“好，我信你！来，我背你去找大夫。”飞羽艰难地站起身，走到乞丐面前，弯下腰，示意他爬到自己的背上。

——

秦府。

未时末，夕阳西下。

家宴的准备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各处都点亮了灯笼，在落霞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馨而热闹。

秦府每年都会举行几次家宴，但这一次的家宴，似乎比往常都要隆重许多。从宴席的布置，到菜肴的准备，都比以往更加精致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