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逐客令

“哼，真有意思。”秦燕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就算来人不是伊可和卓可，换成秦老夫人，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燕娘又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用假身份寄居在秦府的外人，竟然敢随同秦老夫人一道，给自己这个秦家对外承认的贵客下逐客令？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来，这个燕娘绝对有问题！

现在看来，搬出秦府或许并不能真正解决自己面临的危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会方便秦寿日后冷落秦夫人。

正当秦燕玲思绪翻涌之际，丁香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低声禀告：“姑、姑娘，夫人来了！”

“……”

真是前脚刚走一拨，后脚又来一拨。

这揽月小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门了？平日里也没见这么多人惦记啊。

与秦老夫人之前的低调来访截然不同，秦夫人这次前来，排场极大，声势浩荡。一大群丫鬟婆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后面还跟着六个挑着担子的小厮，浩浩荡荡地涌入了揽月小筑。

紧跟在秦夫人身后的伊可，双眼又红又肿，显然是刚刚大哭了一场，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得楚楚可怜。而秦夫人的脸上，也笼罩着一片凝重之色，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

“卓可和伊可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守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秦夫人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丫鬟婆子们齐齐应声，动作迅速且训练有素地退了出去。

丁香站在原地，有些迟疑，似乎不太愿意离开。

秦燕玲见状，轻声说道：“去吧。”

丁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众人退了出去，还不忘关上了房门。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四个人：秦燕玲、秦夫人，还有伊可和卓可。

秦夫人目光复杂地看着秦燕玲，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滚落。“呜呜……我真是没用，答应了明玉要好好照顾你，可我现在、我现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赶出秦府……”

秦燕玲长这么大，还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伊可和卓可站在自家主子身后，也跟着压低嗓子抽泣起来，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好在，秦夫人很快就止住了哭泣，将心中的悲伤转化为了坚忍。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燕玲！你搬出秦府的事，是契苾城主在背后主使，所以我也无能为力，无法阻止。但是，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你置之不理，袖手旁观！”

秦燕玲刚想说，其实自己本来也有离开秦府的打算，却听到秦夫人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卓可吩咐道：“卓可！”

“是！”卓可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盖有牛头图腾的红绸布，恭敬地交到了秦夫人的手中，然后默默地退回到了伊可身边。

秦夫人小心翼翼地将红绸布在茶案上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人龛契】。

可是，除了这三个字之外，红绸布上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秦燕玲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疑惑，忍不住问道：“这是……”

“丫头啊！”秦夫人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怜惜与无奈，“秦寿对不起你，我更是对不起你。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护你周全，保你平安！”

还不等秦燕玲开口说话，秦夫人就转过头，对着卓可再次吩咐道：“卓可！开始为燕玲和伊可施法！”

秦燕玲听了这话，顿时愣住了，满脸疑惑地问道：“什、什么？施法？施什么法？”

“是！”卓可应声，随后转头看了伊可一眼。

伊可心领神会，立刻抬手抽出发髻上佩戴的玉簪，然后走上前去，在秦燕玲面前缓缓跪倒，双手恭敬地将玉簪奉上，语气坚定地说道：“请姑娘赐血！”

秦燕玲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情绪，缓缓说道：“你们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秦夫人这才意识到，秦燕玲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个仪式，于是便耐心地解释道：“伊可化成人龛之后，原本应该是永远都无法再变回人形的。但是，你的阿娘明玉，为了解救伊可，不惜牺牲自己，以魂飞魄散为代价，解除了她身上的禁锢……”

所以，她们现在又要重新启动人龛吗？

秦燕玲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她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于是语气决绝地打断了秦夫人的话，说道：“那就请不要辜负我阿娘的牺牲！”

秦夫人显然没有料到秦燕玲会拒绝，顿时怔在了原地，过了片刻，她的神情才渐渐变得悲戚起来。

“丫头啊！万一你、你真的有个什么不测……我、我肯定是要一尸两命陪你去的……”

卓可和伊可一看到自家主子又要开始哭了，连忙各自行动起来。

卓可搀扶着秦夫人，走到茶榻上坐下，然后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而秦燕玲则貌似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声抽泣的秦夫人，实际上心里早已软得一塌糊涂了。

无论如何，秦夫人这份心意是真挚而珍贵的，值得她铭记在心。

伊可仍然跪在秦燕玲面前，倔强地举着手中的玉簪，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奴婢一定是上辈子积了阴德，这辈子才能有机会跟着姑娘。若姑娘不肯收下奴婢，奴婢便也没什么脸面活下去了。”

说完，她竟然将自己的脖颈往玉簪上送，似乎真的打算以死明志。

秦燕玲吓了一跳，连忙抓住玉簪，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地说道：“你家主子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你怎么就敢说出这种没脸面活的混账话？”

伊可紧紧地咬住嘴唇，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那边，已经被安抚好的秦夫人，对着秦燕玲招了招手，轻声说道：“丫头，来，坐到这里来，我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秦燕玲应了一声，然后顺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伊可。

伊可破涕为笑，抬手抹了两下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秦燕玲刚走到秦夫人身边，秦夫人就好像生怕她突然消失不见了一样，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眼中充满了担忧。

“丫头，你跟我好好说，你为什么不要伊可？”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不容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顺其自然就好。”

秦夫人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突然问道：“丫头，你是不是以为，伊可认你为主之后，就会死？”

秦燕玲摇了摇头，说道：“不会死，但也好不了吧。我不想害她，人为龛，却还要保留人的意识，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哈哈！”秦夫人听了这话，突然笑了起来，“丫头啊，我跟你说，伊可现在不是人龛，而是人和龛！”

秦燕玲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人和龛……和人龛有什么不同吗？”

“人龛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物件！而我们家的伊可，现在则是一件拥有自我意识和思想的人形法器！”

“人形法器？”秦燕玲呐呐地重复了一句，然后惊讶地打量着伊可，满脸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形法器吗？”

秦夫人再次笑了笑，说道：“其实，我当初就是想要炼制人形法器，只是我的修为不够，没能成功。是明玉以魂为祭，让伊可解开了阴与阳的束缚，使得她可以在人和龛之间自由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