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墙头诗

“奴婢已经给姑娘收拾好了另一间厢房，” 丁香一边说着，一边引着秦燕玲向那屋走去。她怀里抱着几件叠好的衣裳。

秦燕玲心中暗忖，这丫头倒是挺细心的，随即目光落到她怀中的衣物上，语气随意地问道：“燕娘对府里的下人都很好吗？”

丁香毫不犹豫地点头，紧接着又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姑…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燕玲淡淡一笑：“你向来心直口快，却也最是谨守本分，什么时候会替我拿主意了？”

丁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姑娘，刚才…刚才确实是奴婢冒失了。”

秦燕玲眼帘微垂：“这府里上上下下，是不是都很喜欢她？”

丁香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燕玲挑了挑眉，轻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丁香眼神闪烁不定：“也…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秦燕玲微微抬起眼眸，语气平静地问：“谁不喜欢她？”

丁香紧咬着嘴唇，直到两人进了房间，关上房门，才压低声音回答：“夫人身边的人，都不喜欢燕娘。”

秦燕玲对此倒并不感到意外，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丁香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

秦燕玲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丁香是奴婢，自然不敢随意议论主子的私事。而且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秦府了，还是给丁香留条后路，免得她以后日子不好过。

然而，秦燕玲还未开口，丁香便已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我们老爷迎娶夫人时，还只是翰林院的文史……”

原本并不想让丁香为难的秦燕玲，被她的话勾起了好奇心：“文史？秦寿不是武官吗？”

“老爷的确出身武官世家，但当年太爷遭人陷害，全家惨遭灭门，只剩下老夫人和老爷。老夫人为了保住老爷，才逼着他考了进士。”

“秦寿没有习武吗？”秦燕玲追问道。

“有啊，我们老爷的秦家刀法可是让蛮人都闻风丧胆的呢！”丁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

文武双全，难怪秦寿的心机手段都非常人能及。

“哦？那说说燕娘的事吧。”秦燕玲不动声色地继续引导。

“燕娘她……她并不是夫人的表妹，而是老爷的外室。至于表少爷，也不是什么表少爷，他是老爷的孩子……” 丁香吞吞吐吐地讲了一些，深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有胆量继续说下去。

秦燕玲很体谅地转移了话题：“今天早上遇到的那位白衣公子，就是表少爷吗？”

“是！”丁香连忙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秦燕玲问。

“李允。”丁香回答道。

不姓秦？秦燕玲心中疑惑。

“燕娘姓李？”她继续问道。

“是的，奴婢听说燕娘的父亲曾经是朝堂上极有威望的大官，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获了大罪……”丁香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老夫人非常喜欢燕娘，而不是秦寿，对吗？”秦燕玲一针见血地指出。

“对对对，姑娘您真是神仙啊！燕娘来了十几年，老爷几乎从不到燕娘的院子里去，但是老夫人却对她非常维护。” 丁香惊讶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十几年都没去过？秦燕玲在心里冷笑。

秦家惨遭灭门，只有秦老夫人和秦寿母子侥幸活了下来。燕娘的儿子不姓秦，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秦寿的儿子，还是秦家母子另有别的打算？

“姑娘要用茶吗？”丁香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了，你下去休息吧。”秦燕玲摆了摆手。

丁香应了一声，放下帘子，退了出去。房间里，灯影摇曳，气氛宁静。

秦燕玲独自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床顶，心里盘算着，明天得出去找一家客栈了……

与此同时，揽月小筑外。

柳总管正弯着腰，语气恭敬地向身姿挺拔的秦家小少爷汇报着情况。

“少爷，老奴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柳总管说完，便静静地等待着秦祖风的指示。

秦祖风的脑海中浮现出秦燕玲被刁难时的冷静神情，他叹了口气，问道：“夫人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柳总管想起从心腹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回答道：“是的，夫人一进去，卓可就吩咐丁香给燕玲姑娘另备了房间。”

秦祖风背着手，遥望着揽月小筑的方向，第一次觉得这院墙实在是高得有些过分了。

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吟诵着一首诗。

“寸步高墙头，难为一相就！”

秦祖风闻声转过身，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顿时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李允表弟的才华真是突飞猛进啊，这是要准备进京赶考了吗？”秦祖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白衣公子李允走到秦祖风身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二哥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莫非是在怪弟弟说出了二哥的心里话？”

一个称呼对方为“表弟”，一个称呼对方为“哥”，这两人之间的对话真是充满了微妙的气氛。

秦祖风瞥了一眼柳总管：“你先退下吧。”

柳总管恭敬地应了一声，深知事态微妙，立刻退到了五尺开外。

这两个人小时候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每次见面都是这般剑拔弩张。

李允眉梢微微上挑：“二哥还是这么体恤下人，怎么？怕我欺负他？”

秦祖风面无表情，声音低沉而有力：“柳总管是家里的老人，谁敢欺负他？”

李允冷笑一声：“二哥说话还是这么含糊不清，不知情的人听了这话，还以为二哥是个心地善良、值得依靠的人呢，这样下去可是会出大事的！”

这句话，讽刺意味十足。

秦祖风眼神凌厉，嘴角却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嘲讽的弧度。

“往事历历在目，表弟还是多操心操心你的娘，让她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地做个人吧。”

李允平静的神色瞬间破裂，仿佛被戳中了什么痛处。

他猛地甩了一下袖子，转身欲走。

临走之前，他回头瞪着秦祖风，语气恶劣地冷哼道：“十几年前的事，每次见面都要提，你不嫌烦，我的耳朵都听腻了！”

说完这句话，李允便没有再给秦祖风任何眼神，大步离开了。

秦祖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低声说道：“管用的话，怎么说都不会觉得烦，再说，听腻的又不是我。”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的柳总管，看着自家少爷心情极好地用脚尖在地上嘚嘚地轻点着，心中暗想：这两个少爷单拎出来，个顶个的聪明。可一旦碰在一起，就像两个斗气的三岁小孩一样，总是揪着一件陈年旧事不放，一个总是忍不住提起，另一个一听就气得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