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阴谋现

“半夏，你家何时多了这么一口井？”

与咋咋呼呼，风风火火的海棠相比，半夏的性格却与她的年纪极不相符，显得格外沉稳安静。

“半夏见过姑娘，给姑娘请安。”

半夏并未理会海棠的疑问，而是款步走到秦燕玲面前，微微垂首，举止得体地行了一礼，轻声问好。

“你就是半夏？”

秦燕玲眉梢轻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仅用一根细长的簪子固定住，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简单朴素。

虽然年纪尚小，稚气未脱，但已然能看出她出落得清秀精致，端庄温婉，眉眼间流露出一股与世无争的恬静。

丝毫不见风尘之气。

之前遇到的那个冒牌货，仅仅只是模仿了半夏的五官皮相，但她身上这种浑然天成的气质和良好的素养，却是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嗯。”

半夏依旧低着头，轻声应道，声音柔和而平静。

“海棠说你得了天花？”

“不曾染病，如此说，只是为了不让人来打扰我清净。”

“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话说到一半，秦燕玲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这张清丽的面容，与她记忆中，长乐坊里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庞，开始缓缓重叠，渐渐合二为一。唯一的区别，只是一个素面朝天，一个浓墨重彩罢了。

“你可是……”

半夏心思细腻，并非粗枝大叶的海棠可比，她敏锐地捕捉到秦燕玲脸上神情的变化，立刻意识到对方已经认出了自己，便索性抢先坦白道：

“回燕玲姑娘，我还有一个名字，名为牡丹！正是长乐坊新晋的花魁。”

若是刘鸣若在此，听到这番话，定会被惊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他就算绞尽脑汁，恐怕也万万想不到。

长乐坊里那个风姿绰约，千娇百媚的新晋花魁牡丹，竟然会是眼前这个年纪尚不足十五岁的少女。

而秦燕玲第一次去长乐坊时，那个负责开门迎客，招呼打杂的嬷嬷的女子，也正是牡丹。

秦燕玲并未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反应，只是神色淡漠地看着半夏。

“所以，你当选花魁，是为了替你的母亲报仇雪恨？”

“不敢对姑娘有所隐瞒，确是如此！”

秦燕玲脸上的冷意稍稍缓和了几分。

“这里是你的家？”

“十天之前是。”

秦燕玲在心中默默地盘算了一下，梨花下葬之后，半夏似乎还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

“现在为何不是了？”

“这座宅子原本就不是我们的，我们只是租住在此处。”

租住？

这么说来，这口镇魔井的存在，很可能连梨花都并不知情。

如果半夏所言属实，那么，有没有可能……梨花也只不过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

秦燕玲微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半夏身上，轻声问道：“房主是谁？”

半夏面露懊恼之色，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个……我并不知道。”

看来，梨花一直都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尽最大可能地保护着半夏。

“你不怕吗？”

秦燕玲这句问话，看似没头没尾，有些突兀，但半夏却立刻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

秦燕玲的意思是，半夏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来找她，就不怕那些杀害她母亲的凶手，也对她痛下杀手，斩草除根吗？

半夏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我听海棠说了姑娘的事迹，我既然选择来见你，自然是有所准备的。”

说着，她从宽大的袖口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件东西，轻轻地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牌。

玉质细腻温润，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上面镶嵌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银色龙纹，无形中透露出属于皇族的尊贵与华丽。

或许……

梨花并非只是一颗小小的棋子……

秦燕玲眉梢轻挑，缓缓拿起那枚玉牌，仔细端详起来，除了玉质上乘之外，她暂时还看不出这枚玉牌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何物？”

“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她说在关键时刻可以保我性命……”

话音未落，庭院里突然刮起一阵阴冷的邪风！

狂风呼啸，将那些随意放置在地上的，从井里取出的发束、指甲、骨灰坛子，还有那些用纸扎成的人偶，全都吹得七零八落。

所有的东西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一般，悬浮在半空中，飘忽不定。

场景诡异至极，令人毛骨悚然。

海棠吓得脸色苍白，一双原本灵动俏丽的眼睛瞪得浑圆，如同石化了一般，一动也不敢动。

就连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鼠哥和老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蜷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只有半夏，无畏无惧地冲上前去，一个接一个地仔细检查那些骨灰坛子上的符纸。

压抑的哭泣声，从她紧闭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娘！娘你在哪里？娘你快告诉女儿，你的肚子在哪里……”

肚子？

会不会是陶罐里盛放的那副骨骸？

就在这时，那枚原本静静躺在秦燕玲掌心里的玉牌，突然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猛地从她手中挣脱而出，径直飞向半夏的后脑勺。

玉牌之上，竟然浮现出一双淌着鲜血的眼睛。

那是梨花强烈的执念，而半夏，便是那个能够点燃这执念的引香之人！

半夏似乎略有所察觉，猛然回头。

然而，那枚玉牌却早已被秦燕玲眼疾手快地收了起来。

梨花心心念念的，始终都是自己的女儿，对于她自己的一切，却似乎毫不在意。

秦燕玲心中感慨万千，她示意伊可施展咒术，强行压制住那股邪风，让所有漂浮在半空中的物什，都恢复了平静。

随后，她迈开脚步，走到半夏身旁，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半夏的身子抖得厉害。

“没事了！”

秦燕玲轻声安慰着她，温柔地用手掌抚摸着她冰凉战栗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慢慢地帮她顺气。

半夏紧紧地抓住秦燕玲的衣袖，哭泣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我一定要找到我娘肚子里的东西！他、他们用了邪术，要让我娘永世不得超生……”

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只能发出呜咽的哭泣声。

秦燕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搂紧了她，然后转头看向老七。

“两位师傅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吗？”

鼠哥拼命地点头，生怕慢了一步。

老七神色凝重地应道：“姑娘请放心，我们明白！”

“伊可，给两位师傅各十两银子，送他们回去！”

“是！”

伊可应了一声，立刻去准备银两，安排送走鼠哥和老七。

鼠哥早就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拿到银子之后，不等伊可开口，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七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秦燕玲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跟着伊可出了门。

半夏紧紧地靠在秦燕玲的怀里，不停地抽泣着。

“很抱歉将姑娘拖进了这个漩涡之中，但、但若是有幸能够活下来，半夏必将倾尽所有，报答姑娘的恩情！”

这是，抱着九死一生的决心了吗？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如果单纯只是梨花的执念作祟，那么只要备下香案烛台，让半夏点香，应该就可以解决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