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疯犬噬

伊可紧随其后，正欲开口，却被秦燕玲一个眼神制止。
“走吧。”秦燕玲语气简短。
半夏和伊可连忙噤声，亦步亦趋地跟上。

陈大夫的医馆，选址极佳，离府衙并不远，步行大约一刻钟便可到达。

还未靠近，伊可的鼻子便灵敏地动了动，双眸也随之亮了起来。此地并无鬼魂出没，只有精纯的阴气流动。
秦燕玲也察觉到了这股气息。

随着距离的拉近，秦燕玲敏锐地发现，陈大夫的医馆外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这是一种阴德深厚，风水极佳的象征。由此推断，这些阴气极有可能来源于那些身患疾病的病人。
她有些担忧地瞥了伊可一眼，心中暗想：这些阴气之中蕴含着一丝邪气，伊可才刚刚获得蓄阴的能力，可别贪吃了！
伊可似乎明白了她的顾虑，乖巧地眨了眨眼，像是在保证。
秦燕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看来不用仔细观察了，这所谓的疯狗病，绝对不是寻常的瘟疫！

不过，即便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省略，毕竟契苾城主需要一个正式的交代。

还未走进医馆，就看到许多病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个个手脚都被粗麻绳牢牢捆住，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口中满是鲜血，神情痛苦。
身穿甲胄的士兵们用白色布巾紧紧裹住面部，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站成两排，警惕地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有药童脚步匆匆地跑过来，弯着腰，双手捧着一块干净的布巾。
秦燕玲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
伊可和半夏也同样拒绝了。
阿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布巾，遮掩住口鼻。

医馆门口，并排坐着十几个同样用布巾遮住口鼻的大夫，每个大夫的身旁都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
病人被安置在木桶里，身体被固定住，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手在外面。
现场并没有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哀嚎。
但是，那些病人看向秦燕玲等人的眼神却充满了血丝，龇出来的牙齿，尖利得如同野兽的獠牙，让人看了不禁头皮发麻。
半夏更是吓得不敢靠近。

“城主大人！”
正在给病人看诊的陈大夫，一眼就看到了契苾阿望和秦燕玲，连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阿望微微颔首：“情况如何？”
陈大夫面色凝重地答道：“情况有些严重，我们现在只能尽力而为……”
他的话音还未落，就听到一阵带着哭腔的吵闹声传来。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跌跌撞撞地扑倒在一个木桶前，对着其中一个大夫哀求道：“大伯，求求你救救我阿爹，呜呜……”
那位大夫看着眼前这个没有佩戴任何防护的小孩，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原来，这个小孩子的父亲，刚刚被人放进了木桶里。
一条长长的绸布被一层又一层地紧紧缠绕在他的嘴上，似乎是为了防止他咬人……

大夫轻声问道：“这是谁扎的？”
小孩抽泣着回答道：“是我阿爹自己扎的，他还不让我拿下来。”
原来，这位父亲是担心自己病情发作，控制不住自己，伤害到自己的孩子。
秦燕玲见状，缓缓走了过去。
“大夫，我能看看吗？”她轻声问道。
那位大夫原本有些不悦，想要出言呵斥，但当他看到秦燕玲身后的阿望时，立刻意识到她的身份不简单，于是急忙起身，将位置让给了秦燕玲。
秦燕玲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动作轻柔而小心地一层一层地解开缠绕在病人嘴上的绸布。
绸布之下，病人的舌头已经呈现出青紫色，并且异常肿胀。
显然，是因为捆绑得太过用力，导致舌头肥大肿胀，呼吸不畅，最终晕厥了过去。
秦燕玲看了看那个小孩，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小伙子，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孩抬起头，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秦燕玲，两眼闪烁着光芒，“阿娘已经不在了，现在就只剩下我和阿爹相依为命了。”
这小孩十分聪慧机灵，看到自己的父亲原本青白的面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血色，高兴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后。
孩子的心思单纯，只以为父亲能够醒过来，就代表着一切都会好起来。
小男孩心情一好，嘴巴也变得甜了起来，他仰着头，用稚嫩的声音问道：“姐姐，你是神仙吗？”
秦燕玲一边忙着手上的动作，一边轻声回答道：“我和你一样，都是人。”
小男孩却摇了摇头，固执地伸出小手，指向她的头顶，认真地说道：“姐姐和我们都不一样，姐姐的头上有好漂亮的光！”
就在这时，又有病人被搀扶了过来。
秦燕玲示意半夏将小孩子带到一旁稍作休息。
伊可立刻照办。
秦燕玲稍作沉吟，转头看向半夏，开口问道：“你会针灸吗？”
半夏恭敬地回答道：“奴婢会一些。”
秦燕玲立刻转向契苾阿望，说道：“城主大人，请让人将这位病人扶到一旁，让半夏给他扎几个穴位，让他暂时昏睡一会儿。”
“是！”阿望立刻应道，随即一挥手，自有士兵上前帮忙。

陈大夫在一旁看得频频点头，他之前也是用针灸之法让患者暂时昏睡，以缓解他们的痛苦。
不过，他也清楚，昏睡并不能真正治病，只能起到延缓病情的作用。
早有药童准备好了银针，恭敬地递给半夏。
半夏接过银针，手法娴熟地在男人的头上刺了几下，手腕微微一翻转，又迅速收回，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停顿。
秦燕玲看到半夏的动作如此专业，心中暗想她在这方面的造诣恐怕比自己还要高深，当即便吩咐半夏，让她负责给病人施针，自己则负责查看患者的症状，然后根据不同的情况，由半夏自己决定如何施针。
秦燕玲也没有闲着，她认真仔细地查看每一个患者的症状，当走到一个断了右臂的女患者面前时，她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
珍珠因为是秦家的丫鬟，所以被破例安排在医馆里接受治疗，她看到秦燕玲和伊可，心中激动万分，但由于刚服过药，暂时不能说话，只能一个劲儿地流眼泪。
半夏的动作熟练且利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神情却变得越来越严肃凝重。
等到所有病患全部处理完毕，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刻钟。
秦燕玲也刚好忙完。
陈大夫因为有了半夏的帮忙，这几天来难得获得了一丝空闲，他早已在内庭备好了茶水，邀请几人稍作休息。
秦燕玲让半夏把刚才使用过的银针，都在茶案上摊成一排。
随后，她单手打了个旋指。
指印过后，每一根银针上，都出现了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白霜。
此时正值秋日正午。
虽然气温还不至于酷热难耐，但也绝不到结霜不化的程度。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大夫惊呼出声，连忙叫药童把他之前使用过的银针也都拿了过来。
果然不出所料，所有的银针上，也全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半夏脸色沉郁，语气凝重地说道：“这些病患很有可能是中了奇毒。”
“这……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陈大夫并不认同半夏的诊断，但又碍于她是跟城主一起来的，不好直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