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将计就计

“老太爷！”
门外传来一声禀报：“老太君问您，晚膳是否要移步到她那边一同享用？”
秦寿闻言，剑眉微微一挑。这几日，他皆是与母亲共同进餐，夜里便在书房将就，确实有些时日未曾踏足碉园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掠过眉间，他缓缓放下手中那支饱蘸墨汁的狼毫笔。
“不必了，告知老太君，让她独自享用便是。”
“遵命！”
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冲淡了几分。
他起身，缓步走向窗边，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窗户，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对于广袤草原上的牧民来说，这正是牧牛放羊、一年辛勤劳作迎来丰收的季节。
对于他秦家而言，亦是如此。
皇帝派遣李吉前来，其用意已是昭然若揭，人尽皆知。
这无疑是在暗示他，可以安心交出手中掌握的军权，返回繁华的京城，颐养天年。
二十五年……不，或许还要往前推算三年。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紧随在李光义大将军马后的无名小卒。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如今，却轮到李光义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他这里，任凭他随意差遣。
皇帝老谋深算。
如果来者并非李光义的儿子，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只是，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轻易将这将军之位拱手让人！
尤其是在达健已经确凿无疑是吐蕃赞普的情况下，眼下的独宗城，只要秦家不表态支持，无论是李吉还是其他任何人，都难以在此立足。
所以，老奸巨猾如秦寿，早已洞察到阿望背后煽风点火之人，正是自己的大儿子。
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因为此举正合他意罢了……
正当他思绪万千之际，管家前来禀报。
“老爷，大少爷回来了。”
秦寿眼眸微动，不紧不慢地踱步回到书案后坐下，“回来了便回来了，何至于特意前来禀报一声……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何人？”
“还有小少爷，以及南桥姑娘。”
秦寿闻言，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管家恭敬地回答道：“正朝着静园的方向而来。”
秦寿兴奋地搓了搓手。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快去准备茶水糕点……嗯，燕玲喜欢清淡口味，就准备茉莉花茶……还有，吩咐厨房，按照燕玲姑娘的口味，精心准备晚膳……”
秦燕玲刚一踏入秦府，便敏锐地察觉到下人们投来的目光，热情洋溢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倒是秦祖风，显得如鱼得水，他随手拉住两个下人，一边走一边闲聊，也不知道在打听些什么，原本俊朗的眉宇，此刻紧紧地拧成了一团麻花。
很快，他们就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
当秦怀远院子里的丫鬟，看到自家男主人出现时，非但没有上前问候，反而傲慢地抬起下巴，径直扭头走开了。
秦怀远顿时感到既气恼又尴尬，却也无可奈何。
秦燕玲和秦祖风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秦大少奶奶很可能误以为，秦祖风此次回来，是为了继承将军之位的。
秦祖风苦涩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穿着深色衣衫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笑，大步迎了上来。
“大爷、少爷、南桥姑娘，老爷有请。”
秦怀远问道：“老爷现在何处？”
“回大爷，老爷正在书房等候。”
“嗯，你去忙吧。”
“是！”
秦祖风眯起眼睛，注视着那男子笔直的背影，“哥哥，这人莫非是大嫂新请的管家？”
秦怀远脸色有些难看，“算不上是新人，他是你大嫂娘家的人。”
秦祖风知道自己的哥哥心情不佳，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新管家走路的速度极快，即便他刻意加重脚步，发出的声音，依旧比常人要轻微许多。
秦燕玲也看出了端倪。
这个管家，一看就是个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不过，抛开她对柳总管的私人情感不谈，如今的秦府，确实需要一位更加年轻、更加精悍的管家。
就如同殇之一般，将宜逍居交给他，就等同于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托付给了他……
秦燕玲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竟然已经把殇之当成管家来使用了吗？
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殇之多年以后，变得像柳总管那般圆润富态的模样，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秦祖风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问道：“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秦燕玲瞥了他一眼，加快脚步，将他甩在身后。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已经来到了静园。
这并不是秦燕玲第一次来到秦寿的书房，但是这一次的感觉，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一时半会儿的，又有些说不上来。
不过。
下一秒。
当秦燕玲看到从书房里面迎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的秦寿，以及书案上摆放着精致的茶水点心时。
她立刻就明白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
是气氛！
之前，她来到这里时，无论是她，还是秦寿，都是一副公事公办，严肃沉稳的模样。
唯有这一次，秦寿大步走来的样子，就像是迎接久别重逢的家人一般……也能理解，毕竟秦祖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
“燕玲姑娘，快，快请进！”
秦燕玲被秦寿这反常的热情，搞得有些措手不及，她本以为秦寿的改变，是因为秦祖风。
她悄悄地瞅了秦祖风一眼，眼神询问：你父亲这是怎么了？
秦祖风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何会是这副模样。
达健是吐蕃赞普，秦家面临的所有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甚至连父亲返回天朝任职，在天朝和吐蕃的邦交问题上，都能拥有旁人无法比拟的话语权，这是何等巨大的政治资本，父亲又怎能不意气风发呢？
秦燕玲不涉足政治，自然完全不会去考虑这其中的门道。
秦祖风却心知肚明。
只不过，在他看来，自己的父亲如此明显趋炎附势的做法，未免有些损人品。
当然，官场上的这些操作，其实是非常正常的。
秦寿的热情，让秦祖风和秦怀远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因为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都清楚地明白，自己的父亲对于书房，是有着诸多规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