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狐狸眼

秦燕玲猝然回眸，目光恰与神荼那双微微抬起的眼睛撞个正着。

好一双狭长而妖媚的狐狸眼！

他竟与秦祖风生得如此相像？

这惊鸿一瞥间，无数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她脑海中闪过，但还未来得及成型，她已然离开了阴司。

耳畔传来姜明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开，瞬间将她脑海中未成形的思绪震得烟消云散。

“乔儿，你是我哥哥的女儿，是我们苍灵族如今硕果仅存的血脉！更是这人世间最后的一位灵媒！”姜明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燕玲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地问道：“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姜明玉的表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天地对待万物皆是如此，一视同仁。一切的自然发展，都有其既定的命数和劫难。”

“乔儿！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全你，是为了给苍灵族留下最后一丝血脉，绝不是要你背负仇恨！”

秦燕玲强压下内心的悲痛，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痕，语气坚定地回应道：“是！阿娘，我明白！”

话音未落，一大片浩瀚无垠的林海绿浪便映入眼帘。

是九黎塞的上空！

阿娘这是……要直接带我返回九黎塞了吗？

秦燕玲正欲开口询问，姜明玉却抢先一步，缓缓说道：“乔儿，我知道你此行是为了张瞎子身上的亡者魇气而来！此事稍后再议。”

她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那个王道荣，贪得无厌，心肠歹毒，若不是他的师门嫉妒我们苍灵族，世人又怎会知晓苍灵族的存在，又怎会觊觎苍果的传说？”

“我们苍灵族，是守护人与神之间那道界限的种族！没有了我们，世人将再也无法与神灵沟通！我们不会怪罪世人的愚昧和贪婪，但，我们绝不能原谅那些恩将仇报之辈！”

“我们赋予了他们观测星象、通灵的能力，他们却反过来屠杀我们！”

“乔儿！不要轻易超度王道荣，也切莫让他魂飞魄散，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让他永生永世都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秦燕玲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阿娘请放心，我会让所有参与屠杀苍灵族的恶徒，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明玉却断然否定了她的想法。

“我们一族命数已尽，遭此劫难乃是天意，所以不需要你来复仇！乔儿，我希望你能回到九黎塞，永远都不要再离开那里，答应我，好吗？”

秦燕玲沉默不语，如果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是现在，她实在无法轻易应允。

姜明玉并没有强迫她，只是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乔儿啊，我们一族在世间存在的时间太久远了，遭遇劫难也是命中注定！你是我们苍灵族最后一个降生的孩子，所以你不在劫数之中，你是唯一能够活下去的人！”

“你只要和自己喜欢，同时也喜欢你的人，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就比什么都重要，其他任何人事，都不要再去管。”

“阿娘……”秦燕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乔儿，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有你自己的想法，也有你自己想要做和必须要做的事情。”

“但你一定要记住，好好保护自己，只有好好地活下去，才不会辜负那些千方百计想要守护你的族人！”

“如果你愿意回到苍梧山，就回去吧，回到那里之后，你只需放下断龙石，在苍树的根部滴上一滴你的血，苍梧山的一切便会复苏，哪里的一切都将恢复原状。”

一切？

包括那些已经逝去的族人们吗？

然而，姜明玉根本没有给她发问的机会。

“回去吧，老神荼对你的身体觊觎已久，乔儿，以后切莫再轻易离魂，更不要再涉足阴司……”

如同来时一般，姜明玉的身影随着天空中逐渐收缩的金光，彻底消失了。

黑暗再次将秦燕玲笼罩。

“阿娘！阿娘……”

秦燕玲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猛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她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凶兆毕露的菊花香，那些原本不羁狂放的香灰，此刻却在她眼前缓缓卷曲而下。

最终，化作两束造型奇美的大吉莲花香！

如果说菊花香预示着大凶之兆，那么莲花香便象征着大吉之兆。

秦燕玲在伊可及时地搀扶下，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缓缓抬起头，仰望着苍穹，紧紧地抿着嘴唇。

阿娘，是你在暗中庇佑我，为我增添了好运，是吗？

张瞎子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因祸得福，沾染到了天大的福运。

符香燃尽。

执念得以化解。

张瞎子终于可以摆脱死亡的威胁了。

秦祖风看着秦燕玲，欲言又止，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秦燕玲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刺骨的寒冷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秦祖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衣想要给她披上，却被一旁的伊可抢先一步。

半夏也走上前来，搀扶住秦燕玲的另一只胳膊。

秦祖风略带尴尬地笑了笑，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衣衫……

这时，便听伊可冷哼一声，语气略带不满地说道：“道长，我家主子为了救你，差点丢了半条性命！道长若是有心，就应该知道该如何做！”

张瞎子连忙拱手说道：“大师对贫道有再造之恩，贫道愿在观内为大师塑一座金身，日日以香火供奉！”

伊可这才露出稍稍满意的神色，又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道长就顺便给那两个羌人置办一块长生碑吧。”

张瞎子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连忙点头答应道：“是！那王道荣的呢？要不要也一起？”

伊可眉头紧锁，正欲开口，却被秦燕玲轻轻地按住了手。

秦燕玲的气息略微有些不稳，脸色却沉静如水，她缓缓开口问道：“道长可知道那王道荣的师门来历？”

秦祖风站在秦燕玲的身后，一只手平展地抵在她的后心，神情沉静，让人难以分辨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伊可知道他是在给自家主子输送内息，心中却想着自家主子需要的是阴气，想要提醒他这样做或许并无多大用处。

又见自家主子并没有拒绝的意图，伊可便也不好多嘴了。

张瞎子沉思了片刻，谨慎地回答道：“不瞒大师，这两日贫道也并未闲着，王道荣原名玄荣，是天极门嫡系传人，也是如今仅存的唯一一位天极门人。”

所以，天极门已经彻底灭绝了。

伊可皱着眉头问道：“天极门是个什么门派？”

张瞎子解释道：“天极门乃是隐世的玄门世家，据说玄门阴术的实力之强，足以与苍灵族相媲美，甚至不逊色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