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溯源

司玉微微摇首，一缕青丝拂过脸颊，朱唇轻启，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我也不清楚。只记得被囚禁后，天帝新娶的那个岱青来见过我一面，其余之人，皆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之后，便是被你们救出来了。”

朗翎闻言，面露惊愕，语调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天啊！先后娘娘竟然一直被囚禁在忘川之下！我们六界寻觅，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料到，她竟然就在天帝的眼皮子底下！”

玄衡闻言，霍然起身，衣袂翻飞，他迫不及待地转过身，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忘川！”

须臾，一行人便抵达了忘川之畔。眼前的景象，依旧如记忆中那般令人心悸。翻滚的河水之中，无数恶魂哀嚎挣扎，受尽无尽的折磨，景象惨不忍睹。

朗翎望着那奔腾不息的忘川河水，面色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懑：“这忘川之水，能腐蚀世间一切血肉筋骨，凤凰虽然拥有不死之身，不会被彻底杀死，可先后娘娘却要日复一日地在这里遭受这蚀骨之痛，然后涅槃重生，周而复始，永无休止……这天帝的心，当真是歹毒至极！”

玄衡听着朗翎的话，胸膛剧烈起伏，他紧闭双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要将所有的怒火与悲痛都压抑下去。

须臾，他猛然睁开双眼，翻手取出了那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玄冥剑，毫不犹豫地朝着忘川劈了下去。

“轰！”

剑气如虹，斩在忘川之上，却仅仅激起了一阵浪花，那河水依旧奔腾不息，汹涌澎湃。

玄衡不甘，怒吼一声，再次挥剑，一次又一次，用尽全力劈砍着忘川。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撼动这亘古存在的河流。

眼见玄衡如此，朗翎连忙出声劝阻：“殿下，这样蛮干是不行的。这忘川自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蕴含着天地法则之力，想要用蛮力将其摧毁，无异于痴人说梦。想要救出先后娘娘，只能另寻他法，设法让这忘川之水暂时停止流动，方能显露出湖底，找到先后娘娘。”

我闻言，立刻对身边的小厮吩咐道：“立刻召集全冥界的所有工匠，赶往忘川上游，务必在明日傍晚之前，修筑起一道坚固的堤坝，我要看到忘川之水彻底断流！”

那小厮不敢怠慢，领命后立刻转身离去，前去安排。

我转过身，看到玄衡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忘川边，眼神死死地盯着那翻滚的河水，仿佛想要将这忘川盯穿，立刻将他的母亲救出来。我叹了口气，对众人说道：“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我留下来陪着殿下。”

玄衡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柔声说道：“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你很想念先后娘娘。马上就好了，我们距离救出她，只差最后一步了。”

玄衡感受到我手心的温度，反手紧紧地握住我，声音有些哽咽：“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四处奔波，寻找母亲的下落，可却始终一无所获。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就在我的身边，离我如此之近，却在遭受着如此痛苦的折磨……我真不是一个称职的儿子。”

话音未落，两行清泪便顺着玄衡的眼角滑落。我心疼地走到他面前，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柔声安慰道：“别这么说，这不怪你，这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的。还好我们没有放弃，才能有机会将她救出来，让她日后不再受这些苦难。”

玄衡紧紧地抱着我，在我怀里哭得泣不成声，不断地自责着自己的无能。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说道：“当初你母亲出事的时候，你还不过五百岁，甚至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更谈不上保护你的母亲了。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玄衡没有再说话，只是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紧紧地抱着我，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你也该早些休息了。”

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轻声问道：“那你呢？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玄衡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我回去也睡不着，我想在这里再坐一会儿。”

我不放心地说道：“那我和你一起在这里陪你。”

玄衡再次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回去早些睡，好不好？”

我见玄衡态度坚决，知道他现在需要一些时间来独自消化情绪，便没有执拗地坚持留下。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后，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玄衡依旧孤零零地坐在忘川边上，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落寞。我的心中，也莫名的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惆怅。

回到寝殿后，我并没有睡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玄衡悲伤的神情。

我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玄衡的视角，设身处地地感受着他此刻的心情。日思夜想的母亲，竟然就在离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遭受着剥皮蚀骨的痛苦，而自己却千年都未曾察觉……这种锥心之痛，恐怕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

玄衡现在一定非常难过吧。虽然我没有睡着，但我却没有勇气过去陪他。

因为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我只觉得，任何言语，在这种时候都是苍白无力的，都无法让他减少一丝自责和心痛。

玄衡总是这样，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时，总是习惯性地将罪责归咎于自己的无能。

可殊不知，在我看来，他已经比一般人付出了太多太多。为了守护六界，为了守护他所珍视的一切，他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重担。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我起身来到忘川旁，远远地便看到玄衡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我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问问他要不要吃些东西。可张开嘴后，却迟迟发不出声音来。

这时，玄衡率先开口说道：“我坐在这里，回想了很多当初我和母亲的事情。小时候我很顽皮，经常闯祸，母亲总是严厉地训诫我，让我好好修炼，将来做一个有担当的储君。可每次训诫完我之后，她又会觉得愧疚，然后偷偷地带我到天界各处去玩，给我买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后来母亲不在了，从那以后的几百年里，我甚至再也没有离开过太子殿一步。”

我放在玄衡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玄衡接着说道：“我一直不明白，父皇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母子。最开始，我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父皇才圈禁我，冷落母亲。后来，我勤奋努力，刻苦修炼，尽力做到最好，可却依旧无法改变这一切……”

我语气坚定地说道：“是天帝的错，与你无关，与你母亲更无关。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是天帝他太过冷酷无情。”

这一天似乎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要等到傍晚，才能将忘川上游的水流彻底拦住。玄衡虽然也勉强吃了一些东西，但能看得出来，他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午后，玄衡独自上了屋顶，默默地坐着，眺望着远方。我能感觉到他现在更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也没有上去打扰他。

这时，司玉缓缓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轻声问道：“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吗？”

我苦笑一声，无奈地说道：“那发生的事情，可真是太多了，简直一言难尽。”

我将这千年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完完整整地讲给了司玉听。司玉听完后，瞪大了眼睛，有些责备地说道：“你真是太乱来了！竟然敢贸然重塑真身！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有多么危险？”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轻声说道：“那能怎么办呢？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人伤害玄衡的性命。想要让我们两个都能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重塑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