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孽缘深

我轻轻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正是如此，你兄长如今深感自责。我已命人加紧在忘川上游修筑堤坝，预计今晚便可竣工。他已独自一人郁闷了一整天，想必是想独自静一静，所以我才没有前去打扰。”

亚才听闻此言，语气略带歉意道：“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改日再去拜访兄长吧。”

见亚才神色间似有难言之隐，我关切地问道：“你找你兄长可是有要事相托？不如先与我说说，若我能解决，便直接替你办了。”

亚才面露犹豫，似有难言之隐。我再次温言劝慰，让她不必如此拘谨，她才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二哥罪孽深重，曾数次将你们逼入绝境。但我还是想恳求兄长，无论如何惩罚都好，能否留他一条性命？”

我闻言，不禁有些诧异，脱口而出道：“离泽曾害你至此，甚至让你因此丧命，你竟然还要为他求情吗？”

亚才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我知道，但是嫂嫂，我二哥也是个可怜之人。自幼丧母，在天界之上，就连一些卑微的仙娥都敢对他出言不逊，他的命运着实坎坷。”

我不得不承认，岱青虽算不上好人，甚至可以说有些恶毒，但她教导出的女儿却如此心地善良，总是能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

亚才越是如此，我便越发觉得世事不公。

亚才这般善良之人，竟如此早就香消玉殒，若无法转世，便只能永远困在这小小的冥界之中，着实令人惋惜。

我再次确认亚才的想法，她十分坚定地表示，不希望离泽也丢掉性命，只求能保他周全。

不过亚才也坦言，这只是她个人的意愿，最终如何处置，还是要看玄衡的决定。毕竟，若站在玄衡的立场上，或许他根本无法原谅离泽所做的一切。

我向亚才承诺，定会将她的意思转达给玄衡，让她先回去休息。

处理完这些事，已是晌午时分，玄衡依旧独自一人坐在屋顶之上。

我纵身跃上屋顶，发现玄衡的目光始终紧锁着远方正在修筑堤坝的方向，眉头紧锁，像是在担心堤坝的进度。

由于我和玄衡在冥界颇具声望，众人一听说是我们吩咐下去的工程，而且事态紧急，便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争先恐后地前来帮忙，甚至都没有询问缘由。

远远望去，堤坝之上人头攒动，一片忙碌的景象。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玄衡的肩膀，柔声说道：“别太着急了，照现在的速度来看，估计不到傍晚，我们就能让忘川彻底干涸了。”

玄衡并未作声，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对我挤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

午时，我和玄衡都无心用膳。玄衡看起来毫无食欲，我便也没有独自下去，而是选择在这里静静地陪伴着他。

我知道此时此刻，我说再多安慰的话，只会让玄衡更加难受，徒增烦恼。所以我选择默默地坐在他身旁，给他一份无声的支持。

良久，玄衡才轻声开口道：“你说，母亲的容颜是否已经发生了改变？”

我柔声安慰道：“不会的，修行之人的容颜变化不会太大。”

“我已经不太记得母亲的模样了，只记得她身姿曼妙，总是带着温暖的笑容。如今我的模样与以前大相径庭，母亲会不会认不出我了？”玄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让人心疼不已。

看着玄衡如此紧张局促的模样，我再次安慰道：“放心吧，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的母亲都会一眼认出你的。”

我和玄衡就这样在屋顶上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地上的小厮前来禀报，说是堤坝已经顺利完工。

几乎在小厮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玄衡便猛地起身，迅速跳下屋顶。我也紧随其后，跟着小厮来到了忘川河畔。

我吩咐小厮去将朗翎也叫来，以防出现任何突发状况，我们也不至于因为人手不足而措手不及。

忘川的水流已逐渐变小，河床也慢慢地显露出来。

此时，朗翎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我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禁好奇地问道：“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朗翎跑到我们面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我这不是怕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河床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你来的正是时候。”

我看着玄衡略显无措的样子，握紧了他的手，轻声说道：“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玄衡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略带安慰的笑容，轻声道：“这句话我记得之前也曾对你说过，现在也轮到你对我说这句话了。”

我故意摆出一副调皮的样子，想要缓和一下玄衡的心情，故作老成地说道：“我才是大人，知道不？你一个小孩子，不要学大人说话。”

玄衡闻言，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那堤坝发挥作用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河床便完全显露了出来。

我本以为忘川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大河，可如今当水流尽数退去，我才发现，这忘川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

玄衡翻手祭出玄冥剑，轻轻一挥，一道耀眼的灵光便朝着忘川河底劈去。

下一秒，河底的淤泥瞬间被震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朗翎见到那法阵，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呼道：“这！这法阵我已经五六千年没有见过了！”

我定睛一看，这竟然是凌亡阵。这法阵最初是由上一任天帝所创，专门用来镇压天界那些犯下滔天罪行，或是彻底暴走的上古凶兽。

玄衡的母亲竟然被镇压在这种法阵之下，可见囚禁她的人，从心底里认为她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可是这法阵一直都掌握在天帝的手中，能够动用这法阵的，大概也只有天帝一人了。

我不知道玄衡是否认得这只有天帝才能使用的凌亡阵。如果他认出来，那就意味着他也会知道，囚禁他母亲的，正是他的亲生父亲。我简直不敢想象，玄衡会因此受到多大的打击，内心又该有多么痛苦。

自己的母亲被自己的父亲囚禁，而自己也被自己的父亲囚禁，玄衡能够活到现在，真的是我难以想象的煎熬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