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龙母

那法阵显现之际，我密切注视着玄衡的神色，他脸上更多的是困惑，而非震惊。

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这至少说明玄衡并不知晓，这极有可能乃是天帝所为。

玄衡转过头，压低声音问朗翎：“你可识得这是何种阵法？又该如何破解？为何我从未见过？”

我递给朗翎一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应声道：“此阵我曾有耳闻，乃是一种上古阵法，破解起来颇为棘手。”

玄衡略作思忖，问道：“若强行攻破，是否会产生反噬，亦或是对阵法之下的人造成伤害？”

朗翎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但此阵极其坚固，恐怕我们难以做到。”

我接口道：“不试试怎知行不行？来吧，我们三人一同施法。”

话音未落，我便将佩剑掷于地面，咬破指尖，以鲜血为墨，在地上迅速绘出一个法阵。

寻常阵法亦可显现法相，然威力远不及鲜血所绘之阵。

玄衡或许不知，但我和朗翎心知肚明，此阵何止不易击破，简直是难如登天。但眼下唯有此法可行，玄衡定不允我以身犯险，故此事只能由我来提。

见我已开始施法，玄衡与朗翎未发一言，亦在地上绘出法阵。

这还是我重塑真身之后，首次祭出法相，见到那只赤红色的毕方鸟自法阵中冲天而起时，我竟感到一丝陌生。

朗翎的法相并无太大变化，但玄衡的法相着实令我心中一惊。

犹记得上次见到玄衡的法相，还是在昆仑山强行破除钦源族结界之时，那时玄衡的法相便是一只硕大的蛟龙，令人震撼。

可如今再见，玄衡的法相竟已蜕变为一只货真价实的巨龙，比之原先那只蛟龙，不知大了多少倍。

三尊法相已全部祭出，原本我以为不会有太大问题，但眼下看来，稍后爆发出的威力定会远超我的想象。

我赶紧吩咐身边的小厮，将附近的人群疏散干净。

两鸟一龙，三只巨大的法相悬于高空，不明真相的群众皆惶恐不安，一经小厮疏散，便四散奔逃。

我回头向玄衡和朗翎递了个眼色，天空中三只巨大的法相便猛然俯冲而下，直扑那法阵。

霎时间，巨大的气浪袭来，吹得我发髻散乱，发丝在风中飞舞。

忘川河畔的建筑瞬间被摧毁瓦解，我不断地向法相输送灵力。

我原本以为那法阵不会轻易被瓦解，但出乎意料的是，在那猛烈的攻击下，竟有了碎裂的迹象。

朗翎亦察觉到了，向我递了个眼色。

我和朗翎的法力彼此心知肚明，此阵能够被冲破，关键还在于玄衡的力量。

可玄衡只有上千年的修为，而此阵至少已存在万年之久，先帝与现任天帝都在其中注入了数不胜数的灵力，玄衡为何能够如此轻易地破解？

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巨响，那法阵应声瓦解。此刻我也顾不上多想其他，赶紧跟着玄衡和朗翎上前查看。

只见法阵破解之后，原本硕大的法阵变成了一扇横卧于地面的青铜巨门。

玄衡上前拉起青铜门，那门像是多年未曾开启过一般，发出了巨大的吱呀声，听起来像是妇人尖锐的笑声。

那青铜门下是一片台阶，我们走下去后，只觉瞬间置身于一座冰窖之中，阴冷刺骨。

我身上穿的衣服有些单薄，玄衡脱下他的外衣披在我的身上，动作温柔。

这青铜门之下伸手不见五指，朗翎翻手化出一缕业火，走在我们前面，为我们照亮前路。

我能感觉到这里面十分潮湿，甚至有的地方还有着不浅的水洼。

显然这里之前曾被忘川河水倒灌过。

我们越往里走，越是阴风阵阵，寒冷彻骨，终于，在一个转弯处，我们见到了想要见到的人。

一个女子瘫倒在岩石旁，一道灵力形成的屏障将我们与那女子隔离开来。

那女子无力地趴在地上，长发如瀑，垂落在身旁，长及脚踝，一双凤眼紧闭，双脚赤裸，脚踝之上还戴着两个金镯子。

正当我猜测这是否就是玄衡的母亲时，玄衡猛地扑了上去，扶着那道灵力构成的透明墙壁，声嘶力竭地喊道：“母亲！母亲我来了，我是小衡啊母亲！”

玄衡疯狂地敲打着灵墙，声泪俱下，悲痛欲绝。

此时的玄衡，似乎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小孩子，脆弱又无助。

玄衡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凄厉，可灵墙之内的女子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丝毫没有反应，依旧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

玄衡拿出玄冥剑，回头对我说道：“躲开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后退一步，玄衡猛地抬起玄冥剑，朝着那灵墙劈了下去。

那灵墙不堪一击，在玄衡的强大攻击下瞬间破碎。

玄衡见灵墙破碎，立刻扔下玄冥剑，冲了进去。

玄衡抱起那女子，轻轻摇晃着她，带着哭腔说道：“母亲，母亲，孩儿来了，你快睁开眼看看孩儿啊，孩儿真的好想你。”

朗翎站在一旁，看着那女子，叹息道：“凤云真是受苦了。”

我不解地问道：“凤云是？”

朗翎解释道：“凤云是玄衡母亲的名字，自从凤云嫁给天帝之后，就只剩下了天后这一个称呼。身陨之后，称呼又变成了先后，估计天界的人，没有几个还记得她的名字了。”

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心酸。嫁给了心爱之人，却失去了自己的姓名，失去了自我，最后还被囚禁在此，受尽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