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剜心痛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难受得像是吞下了一枚青涩的苦果。

凤云依旧沉睡，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她双眸紧闭，安静地躺在玄衡的怀抱里，像一尊精美的瓷娃娃，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我竭力压下心中的酸涩，对玄衡说道：“玄衡，把母亲带离这里吧。虽然这儿已经没有了忘川水，但湿气和阴气都太重，不适合久留。”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玄衡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凤云打横抱起。我赶紧脱下身上的长衫，轻轻地披在凤云身上，希望能给她带来一丝温暖。

离开了那扇令人压抑的青铜巨门，我们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黄泉府。

玄衡将凤云抱进一间布置得极为舒适的房间，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我仔细观察着凤云的神色，似乎比在青铜门里时要好上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开来。

玄衡紧紧握着凤云的手，目光一刻也不敢从她脸上移开，专注而深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我悄悄地退出了房间，轻声吩咐守在外面的小厮去烧些热水来。没过多久，小厮便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一路小跑着送了过来。

我轻轻拍了拍玄衡的肩膀，柔声道：“你先出去一下吧，我想用热水给母亲擦拭一下身体。她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这么久，擦擦身子或许能舒服一些。”

玄衡微微颔首，起身时带着无限感激地看着我，声音有些哽咽：“幸好有你在，若不是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恐怕根本撑不到现在。”

我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玄衡的脸颊，让他微微低下头，然后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轻声说道：“我也是。”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这一个无声的动作里。

我小心地为凤云宽衣解带，她的身体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皮肤依旧白皙细腻，只是略显苍白。然而，当我用浸湿了热水的手布轻轻擦拭她的身体时，一些令我震惊的景象慢慢浮现了出来。

只见在热水的温热作用下，凤云的身体上竟慢慢浮现出一些触目惊心的红色伤疤，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她娇嫩的肌肤上，让人不寒而栗。

我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抓住凤云的手，颤抖着寻找着答案。

我看到凤云的手指指缝之中，竟然满是细小的皮肉碎屑，像是长期用利器伤害自己后留下的痕迹。

恐怕就是因为这锥心刺骨的疼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折磨着她，让她再也承受不住，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正当我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悲痛之中时，凤云突然猛地坐起身来，状若疯癫，疯狂地大喊大叫，声音凄厉而绝望，像是受伤的野兽发出的悲鸣。

我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凤云的肩膀，想要控制住她。可凤云发起疯来力气极大，如同困兽一般疯狂挣扎，而我又害怕伤到她，所以不敢用力，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我声嘶力竭地冲着门外大喊道：“玄衡！快来！”，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砰！”的一声巨响，玄衡破门而入，看到凤云状若疯癫的样子，心疼得几乎要窒息，他赶紧冲过来，一把将凤云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她受到一丝伤害。

凤云依旧在声嘶力竭地喊叫着，神情痛苦而扭曲，仿佛正在经历着一场可怕的噩梦。玄衡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呼唤着：“母亲！是我啊，我是小衡，我是你的儿子，你快醒醒！你看看我！”

或许是听到了玄衡的名字，又或许是感受到了玄衡身上熟悉的温暖，凤云的挣扎渐渐变得微弱，神情也似乎慢慢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慢慢地瘫软在玄衡的怀里，原本充满恐惧的双眼也慢慢地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伤的蝴蝶。

我赶紧跑了出去，找到了正在焦急等待的朗翎，语速飞快地说道：“快，去魔界找凤小蕾，把她带过来。玄衡母亲的状态似乎真的不太好，我怕她撑不住。”

朗翎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说道：“可是凤小蕾根本没有办法离开魔界，她肩负着守护魔界的重任，轻易不能离开。不如我们把凤云带过去吧，或许到了魔界，她的情况会有所好转。”

我略微沉默了片刻，心中也有些犹豫。一方面，我不知道玄衡会不会同意将凤云带到魔界；另一方面，凤云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差了，我也不确定她能不能支撑到魔界。

“好，明日出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玄衡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人我不放心，明日就带我母亲去魔界，让我小姨为我母亲查看一番，看看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变成如此样子。”玄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它爆发出来。

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但是母亲的身体现在允许她去这么远的地方吗？万一半路发作起来该怎么办？我们该如何是好？”

玄衡还没来得及说话，朗翎便主动开口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只需稍稍用些药物，就能让凤云暂时安静地睡一会儿。放心吧，我会注意用量的，绝对不会伤到她的身子。”

玄衡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一种方法了。

见玄衡同意，朗翎立刻转身去准备药物了。

玄衡的眼睛骤然闭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他深深地呼了几口气，似乎想要平复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我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也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极了。

我本以为玄衡会忍不住流下眼泪，但他出乎我意料的是并没有，只是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在我的记忆中，我的母亲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小时候她总是教导我，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心平气和，不要过分地将自己的情绪带给别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现在……”

玄衡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又接着说道：“可是现在她居然能变成这个样子，我不敢想象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啊，被镇压在忘川之下千年之久，日复一日地忍受着忘川水腐蚀皮肤和血肉的痛苦，甚至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只能这样暗无天日地煎熬着。如果换做是我，恐怕早就已经疯掉了。

没过一会儿，朗翎便端着一碗熬制好的草药汤水回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苦涩味道。

朗翎将那碗汤药递给玄衡，轻声说道：“这是为凤云准备的药。这药的剂量不大，只能保证她到魔界这段距离不会发作，所以我们也要尽快赶路，不能耽搁。”

就这样，我们带着凤云，踏上了前往魔界的道路。

经过一路的颠簸，我们终于到达了枯石谷。顾不得休息，我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敲响了凤小蕾的房门。

“来了来了，催命呢！一大早的，让不让人安生了！”凤小蕾一边没好气地骂骂咧咧，一边慢吞吞地走过来开门。

然而，当她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口的我们时，却瞬间愣住了，脸上的不耐烦也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先是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玄衡背上的凤云身上，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呼道：“这，这……”

玄衡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我找到我母亲了。”

我只觉得凤小蕾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连嘴唇都变得煞白，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干咽了好几次，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快！快进屋！快让我看看！”

凤小蕾打开主屋房门的手都颤抖得厉害，到了卧室后，她颤抖着将床上的被子铺开，然后示意玄衡将凤云放到床上。

凤小蕾看着静静地躺在床上的凤云，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姐姐到底在哪里找到的？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强忍着心中的悲痛，轻声说道：“是在忘川之下。”

凤小蕾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我，颤声问道：“忘川……竟然真的是忘川！天帝竟然如此狠心，将我姐姐镇压在忘川之下！忘川之水腐蚀皮肤，销蚀血肉，我姐姐至少被关押了千年，这千年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啊！她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

凤小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扑到凤云的身上，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她不断地抚摸着凤云苍白而消瘦的脸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姐姐，我的姐姐，你瘦了，你虚弱了，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