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剜心痛

当凤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时，我仿佛身临其境，感同身受，一股窒息感油然而生。我终于理解了她之前的种种反应，那是一种绝望，一种无力。

“孩子，你莫要怪我。我并非有意为之，纵然我曾贵为天后，也终究不过是个渴望被夫君疼爱的女子。设身处地，换做任何一人，恐怕都只会比我更加不堪。”

我轻轻点头，嗓音低哑，“我明白，您不必多言，同为女子，我能理解您的苦衷。”

凤云闻言，微微颔首，低声道了句“谢谢”。

离开正屋，返回房间的路上，我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玄衡说起这桩桩件件荒谬至极的事情。

那个从小疼爱自己的母亲，竟然与自己毫无血缘瓜葛。那个自己日思夜想的母亲，恐怕也永远不会再认他。而自己敬重的父亲，竟然一直在利用他，觊觎他体内的灵力。

仅仅是想想，就觉得心酸不已，难以自持。

我鼓起勇气，推开了房门。玄衡果然在桌前等候着，期盼着我带回关于母亲的消息。

见我回来，他连忙起身，为我倒了一杯茶，温声道：“累了吧？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母亲今日如何？”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勉强挤出一句：“母亲今日精神不错，与我说了许多话。”

玄衡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嘴角也扬起一抹微笑，道：“母亲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提到我？看来母亲的身体是越来越好了，说不定过些时日，我便能亲自侍奉她了。”

听到这番话，我的鼻头一酸，连忙转过头去，险些没能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玄衡忽然转身，走到床边，打开一个精致的小匣子，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

盒中静静躺着一支金镶玉的簪子，精致无比。

玄衡小心翼翼地拿起簪子，仔细端详着，轻声道：“小时候，我的发冠都是母亲亲手为我准备的。可我却从未曾为她准备过什么首饰。后来，母亲便不在了。如今，母亲终于回到了我身边，我一定要好好为她准备些她喜欢的东西。”

看着他满心欢喜的模样，我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玄衡见我突然哭泣，顿时愣在了原地，神色慌张地问道：“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哭了？”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簪子，走过来将我拥入怀中，焦急地问道：“是不是母亲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还是小姨责备你了？”

我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他，抬手擦干眼泪，哽咽道：“没有，什么都没有。她们待我都很好。”

玄衡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不解地问道：“那这究竟是怎么了？”

“我……我……”

我尝试着开口，却始终无法说出那句话。

我无法想象，当玄衡得知真相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崩溃？痛苦？麻木？亦或是愤怒？

我实在是不敢去想。这世上的荒谬之事，实在是太多太多，根本无法避免。

可不公平的是，这些荒谬的事情，却偏偏都发生在了玄衡的身上。

玄衡见我吞吞吐吐，更加焦急，他开始上下打量我的身体，看我是否受了伤，语气急切地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拉着玄衡坐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缓缓说道：“我没事，但接下来我要说的，与你有关。我希望你可以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这件事，可能会对你造成很大的冲击。”

玄衡原本焦急的神情，逐渐转变为疑惑，他试探性地问道：“与我有关？是母亲与你说了关于我的事情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沉默了片刻，我终于开口说道：“母亲告诉我，你……你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玄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嘴唇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就连瞳孔之中，都充满了质疑的神色。

我连忙握住玄衡的手，轻声道：“你……”

安慰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种事情，无论用怎样的措辞去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玄衡愣愣地看着我，声音颤抖地问道：“你说什么？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吗？”

他的眼尾已经泛红，我看着他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一般。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你母亲看出了我们的关系，是她亲口告诉我的。”我强忍着心中的不忍，缓缓地说道。

玄衡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轻声说道：“母亲都说了些什么？我想从头到尾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将凤云对我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玄衡。

听完我的讲述，玄衡竟然边哭边笑起来，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玄衡，你若是难过，就哭出来，喊出来，发泄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好不好？”我心疼地看着他。

玄衡的笑声越来越大，可眼眶里的泪水，却始终没有停止过。

“我真是可笑，可笑至极！我本以为，只有我的父亲不爱我，不疼我。起码，我还有母亲，我的母亲起码是爱我的。可现在，你们竟然告诉我，我日思夜想的母亲，竟然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而我的父亲，竟然就是我母亲的杀子仇人！”

说到这里，玄衡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接着又自嘲道：“什么狗屁祖先！什么狗屁灵力！我就是一个笑话，彻头彻尾的笑话！我活了短短数千年，这可笑的命运，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玄衡猛地将桌子掀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我连忙上前，紧紧抱住浑身颤抖的他：“玄衡！你冷静一点！”

在我的怀抱里，玄衡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他语气低落地问道：“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根本就不欢迎我？所以，才会这样对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