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姑奶奶

谢家老夫人手中摩挲着圣旨，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她唤过一旁玩耍的稚童，那是她四岁的小孙子谢清风。“清风，”她轻声问，“你小叔要娶妻了，以后要听话，知道吗？”

小小的谢清风歪着头，并不明白。“为什么要听话？小婶婶进门，不是应该高兴的事情吗？”他天真地想，或许以后就有人陪他玩了。

这道旨意，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各家各户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谢良臣，人中龙凤，无数闺阁少女心仪的对象。然而，谢家子嗣向来不昌，早逝者众。那些疼爱女儿的人家，纵然心动，也不愿让女儿去冒这个险。

人们私下议论纷纷，一个六品小官，究竟走了什么运道，才能攀上这泼天的富贵？

任染对外界的流言蜚语充耳不闻。她酒足饭饱，看着前来道贺的族人，只觉得厌烦。在她看来，礼到人不到，反倒清静。

果不其然，一个身形瘦弱，打扮得楚楚可怜的女子，用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符的尖酸语气对她说：“姐姐，你可算是熬出头了，找到了这么好的归宿。不像我们，命苦啊，还在为每个月的米粮发愁。姐姐以后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提携族人，多多接济我们才是。”

任染漫不经心地应付着：“能忘的，放心吧。要怪只能怪你长得没我好看，不然也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

那女子仿佛被踩了尾巴，立刻跳了起来。“谁说我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又哪里不如你好看？”

任染翻了个白眼。“那你在这儿酸什么？什么叫不能忘了族人？之前我家门朝哪开你都不知道吧？现在拿着几件薄礼就觉得我欠了你的？自己没本事吃饭，还见不得别人喝粥，谁惯你这毛病！”

那女子气得直喘粗气。任染连忙使了个眼色，让丫鬟把人“请”了出去。“可别死在我家，我还没出嫁呢，多不吉利！”

接着，任染目光一转，扫向在场的其他“姐妹”。“各位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连连摇头。她们原以为任染是个软柿子，没想到竟是这般泼辣的性子。任蔷更是被噎得说不出话，灰溜溜地站在一旁。

众人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生怕惹得这位准新娘不高兴。

这不过是开胃小菜。接下来的日子，各路牛鬼蛇神纷纷登场，让任染烦躁不堪。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谢家今日要来下聘，各路人马都跑来凑热闹，本就不宽敞的任家更是显得拥挤不堪，连厨房的热水都快供应不上了。

任染简直要爆发了，却被她娘死死按住，警告她再敢没规矩，就关起来绣嫁妆。

谢良臣昨日便已赶回。今日，他亲自前来下聘。

对他而言，娶谁都一样，只要不是品行不端之人，他祖母自会管教。

谢良臣虽是武将，却生得一副俊朗的好相貌。他一进门，便被那道身影吸引住了。

真是个意外。按理说，待嫁的女子是不该与未婚夫婿见面的。可谁让事情赶得这么巧，任染正舌战群儒，试图驳倒那些道德绑架的极品亲戚，谢良臣就带着聘礼上门了。

谢良臣走进院子，便看见一个身穿青绿色衣裙的女子，正伶牙俐齿地与人争辩着，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只是在拉家常。

这模样，真是鲜活明媚，让人移不开眼。

任染抬眼，便看到管家领着谢良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抬大红聘礼箱，瞬间没了声音。

真是丢人死了！不过……这人长得真好看，花多少钱都值啊。

随后，任染就被她娘给赶走了，不让她再抛头露面。

任染在房中嘟囔：“……以后成亲了，我一定要看个够，看到吐为止！”

聘礼既已送来，婚期也就不远了。谢良臣身为守城将军，不能离开太久，两家便商议择了个近日的黄道吉日，将婚事办了。

谢家的底蕴，当真不是盖的。送来的聘礼，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这可愁坏了任染的娘。

“这可如何是好？这么一算，咱们女儿的嫁妆岂不是太寒酸了？”

任大人也犯了愁。他一生清贫，皓首穷经，最后也只混了个小小的官职。他本不愿女儿高嫁，豪门大户里的腌臜事太多了，女儿被养得天真烂漫，如何能适应？

任染在一旁吃着糕点，看着愁眉不展的父母，安慰道：“嫁妆不用太多，哥哥也要娶妻，不能把家底都给我。再说，咱们家这点家底，和谢家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如坦坦荡荡的。咱们是清流之家，两袖清风，说不定人家看重的就是这个呢。”

“可是你……以后怎么办？嫁妆可是一个女人的底气啊。”

任染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把嫁妆单子给我吧，剩下的你们就别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