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尸房对峙

夜幕低垂，寒意如针。荆悠兰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任由那宫女扑了个空，她迅疾地抓起宫女身后的被子，猛力扯入怀中。

抱着带着体温的柔软被褥，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床榻，毫不留情地将自己那床湿透的被子掀翻在地。

“你敢！”被夺被子的宫女发出一声尖利叫喊，恼羞成怒地向她扑来。

荆悠兰甚至懒得看她，只是一个转身，便让那宫女僵立当场。

“我刚从尸房回来，还未洗浴，”她语调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碰过的东西，你确定还要？”

一句话，犹如寒冰利刃，瞬间击溃了宫女的嚣张气焰。对于这群成日与华服美食为伴的宫女来说，荆悠兰如同瘟疫般避之不及。此刻，看着荆悠兰紧抱在怀中的被子，嫌恶与不甘在她脸上交织。

荆悠兰心中冷笑，慢条斯理地将被子铺在床上。这宫女名为巧儿，平日里没少带头找她麻烦，就算这次的湿被事件不是她主谋，也定然脱不了干系。

自己种下的恶果，当然要亲自品尝。

荆悠兰施施然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地上那团湿漉漉的棉絮上：“看来今晚，你只能与它相伴了。”

“荆悠兰，你欺人太甚！”巧儿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到底是谁欺人太甚？荆悠兰不屑地移开视线。

“你以为我不敢告诉梁尚宫？”巧儿气得直跺脚，“你等着，到时候定要将你赶出杂役房！”

“赶出杂役房？”荆悠兰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嘲讽，“好啊，现在整个杂役房就我一人负责处理尸体，我走了，谁来接替？你么？”

这句话的杀伤力远胜之前，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轩然大波。屋内其余三个宫女，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

一个年长些的宫女连忙上前，拉住巧儿的手臂，试图缓和气氛：“好了，大家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姐妹，别闹得太僵。”

“凭什么？”巧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床被占的被子，声音尖利，“你没看到她抢了我的被子吗！”

寒夜漫长，没有被子，难道要她活活冻死？当然，她绝不会承认是自己挑衅在先，才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另一个宫女也连忙打着圆场，堆起虚假的笑容：“好了好了，今晚你和我挤一挤吧，明天把被子拿出去晒晒太阳就好了。”

巧儿满腹委屈，却又无可奈何。荆悠兰已经大摇大摆地躺在那床柔软的被子上，她就算再不甘，也没有胆量上前抢夺。

最终，在几个宫女虚情假意的劝说下，巧儿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恶气，心中却暗暗发誓：荆悠兰，你这贱人，给我等着！

或许她们也清楚，每次与荆悠兰作对，都讨不到任何好处。但这群宫女，却总是变着法子地为难她，大概是源于内心深处的厌恶，厌恶她那张常年与尸体为伴，却依旧面不改色的脸庞。

荆悠兰自然知道，她们将自己视作异类，但她又岂会在意这些？甚至，她很享受看到这些宫女们露出嫌恶、恐惧的表情。

只有心中有鬼，才会畏惧生死。身处这深宫之中，又有哪个宫女是真正干净的？

一夜好眠，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第二天，荆悠兰便被梁尚宫召去。

梁尚宫斜倚在榻上，任由两个宫女卖力地捶打着双腿。在这杂役房中，她便是至高无上的主宰，无人敢违逆她的意志。

“昨日刑台送来一具尸体，已经运到你的院子里了，尽快处理掉，务必干净利落。”梁尚宫抬起眼帘，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紧紧锁住荆悠兰。

“干净利落”，这四个字意味深长，摆明了是要她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荆悠兰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奴婢明白。”

梁尚宫那双幽深的眼眸，盯了她半晌，才缓缓移开：“这次，让巧儿和你一同处理。”

荆悠兰略感诧异，让巧儿和她一起？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梁尚宫便已冷声下令：“还不退下？”

“是。”荆悠兰恭顺地应了一声，退出了房间。

回到院子，只见巧儿正一脸寒霜地站在那里，用充满怨毒的目光狠狠地剜着她。

荆悠兰心中了然，梁尚宫定是将今日处理尸体之事告知了巧儿。巧儿纵然心中再不情愿，也绝不敢违抗梁尚宫的命令，只能将所有的仇恨，都算在她的头上。

“你这贱人！怪胎！是不是你在尚宫面前说了什么……”巧儿一开口，便是恶毒的咒骂。

荆悠兰早已习以为常，直接无视了她的存在。她现在更想知道，这具尸体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这是两年来，梁尚宫第一次指派除她之外的人一同处理尸体。以往即便遇到体型庞大的尸体，她一个人搬运吃力，梁尚宫也从未额外派人协助。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巧儿。巧儿能干吗？恐怕只有在用那些阴损的手段对付她时，才能勉强算得上“能干”二字。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梁尚宫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巧儿与她之间的恩怨人尽皆知，所以才特意安排巧儿与她一同前往，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荆悠兰心中一动，对那具尸体的身份，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尸体来自刑台，那里是专门处决罪人的地方。从那里送来的尸体，还要务必“干净利落”……仅仅是想想，便觉得此事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