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美人如馅

巧儿踮起脚尖，恨不得将眼珠子都贴到宫墙上，眺望坟地方向。几次三番，她踩过那条无形的警戒线，立刻被守卫的兵士粗暴推搡回去。

她心中咒骂，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像只无头苍蝇般焦虑地原地打转。时间流逝，不安在她心中如同野草般滋生蔓延。

突然，一道刺眼的亮光划破天际。即使在白昼之下，那焰火依旧醒目至极，那是宫廷秘制的火油才能产生的特殊效果。

远处，荆悠兰的身影缓缓出现，正朝宫门方向走来。

巧儿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此刻，她甚至觉得荆悠兰那张平日里令她厌恶的脸，也没那么讨厌了。

荆悠兰走到宫门口，再次向守卫出示腰牌，得到放行后，重新踏入高墙之内。

“怎么这么久？”巧儿语气不善，抱怨道，“我的腿都站麻了！”

荆悠兰轻描淡写地回道：“久？这已经是处理一具尸体最快的速度了。”要知道，如果按照往常挖坑掩埋的方式，花费的时间还要翻上几倍。

巧儿听着她云淡风轻的语气，脸色更加苍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率先朝宫内走去。

回到梁尚宫处复命，梁尚宫简单询问了几句，便挥手让荆悠兰退下。

荆悠兰意味深长地看了巧儿一眼，捕捉到她眼底那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转身离开。她并不担心巧儿会告发什么，为了自保，她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梁尚宫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巧儿，质问道：“你亲眼看着她烧的尸体？确认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巧儿紧咬嘴唇，沉默片刻，语气坚定地回答：“奴婢亲眼所见，火势极大，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梁尚宫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神色缓和了下来，“我知道了，这次差事办得不错，有赏。”

巧儿闻言，立刻喜形于色，连忙叩头谢恩：“奴婢谢尚宫赏赐！”

由于裹尸体的席子也被一同烧毁，荆悠兰破天荒地空手而归。她默默脱下沾满污秽的衣物和腰牌，看着手中剩下的一半火油，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杂役房的通铺里，住着五六个粗使宫女，她们都知道今天巧儿和荆悠兰一同奉命出宫处理尸体。

巧儿向梁尚宫复命后，便一头扎进澡房，整整洗了两个时辰都未出来。

其他几个宫女聚在一起，窃笑着。

荆悠兰早就洗完了。半个时辰的沐浴与两个时辰又能有什么区别？难道还能洗出什么香味不成？

她独自一人坐在通铺上，闭目养神，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直到夜幕降临，巧儿才抱着一床崭新的棉被，趾高气昂地走了回来。

“尚宫赏我的新被子！”巧儿故意炫耀着，想起之前被荆悠兰夺走又丢弃的湿被子，她更是得意地朝荆悠兰的方向剜了一眼。

其他宫女立刻围了上来，羡慕地摸着柔软的被面，“这可是绣坊新做的呢！”

要知道，梁尚宫向来吝啬，能得到她的赏赐简直是天方夜谭，就连在她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都未曾得到过任何恩惠。

因此，看到巧儿仅仅是出去处理了一趟尸体，就得到了如此丰厚的赏赐，众人无不惊讶。

巧儿不过是跟着跑了一趟腿，便能得到尚宫的青睐。而荆悠兰日日与尸体为伍，却什么也得不到……

一时间，无数带着恶意和嘲讽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荆悠兰。

荆悠兰因为处理尸体的差事而被人嫌弃，巧儿却因此因祸得福，更受众人追捧。

但荆悠兰对此却毫无反应，她只是面朝墙壁，安静地躺在自己的通铺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其他宫女都不愿靠近她，正好让她独占了一大块地方，睡觉时也能更舒坦。

——

夜深人静，梁尚宫卑躬屈膝地站在一个身穿太监服饰的男人面前，“公公请放心，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向来眼高于顶的梁尚宫，此刻却如此低声下气，可见眼前这个太监身份绝不简单。

太监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与此事相关的人……大人交代，一个不留。那两个处理尸体的宫女呢？”

梁尚宫眼神闪烁了一下，回答道：“她们并未亲眼见到尸体，奴婢可以保证。”

太监语气冰冷，“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找个机会把她们料理了吧。深宫之中，死两个宫女，算得了什么？”

梁尚宫微微躬身，应道：“奴婢明白。”

杂役房的工作又苦又累，即便没有刻意刁难，每年也总有几个宫女因为各种原因而香消玉殒。

在其他地方，死人或许还算得上是稀奇事，但在这里，死亡却是司空见惯。因此，各宫才都喜欢把那些碍眼的人，送到杂役房来处理。

“其他人倒还好说，”梁尚宫压低声音说道，“只是那个荆悠兰，有些麻烦。”

太监眯起眼睛，问道：“有什么麻烦？”

梁尚宫凑近几分，轻声说道：“她是荆哲人的女儿，荆氏一族都被流放寒塔，只有她被贬入宫为奴。”

太监闻言，眼珠转动了几下，忽然冷笑一声：“既然已经充入宫中，那便是宫里的人，生死都由宫中决定，又能有什么麻烦？”

梁尚宫略微迟疑，目光闪烁不定，“既然如此，奴婢定当竭力办好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