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索命阎罗

大唐盛世，权贵如云。五姓七宗，关中四姓，皆是寻常百姓难以企及的存在。关中四姓中，既有当朝韦皇后的母族韦氏，亦有河东裴氏、柳氏、薛氏。而河东裴氏，尤以五代为相的显赫门楣，傲立于世家之林。

谁料，新任大理寺卿裴谨，甫一上任，便迎头撞上了一桩棘手的大案。

兵部尚书宗松南之子宗霍，竟敢在长安街头纵马行凶，活生生撞死了一条人命。死者，不过是贩夫走卒，而宗霍，却是位高权重的一品大员之子。在众人眼中，二者性命，云泥之别。

然而，世事难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卖鱼小贩的女儿，竟一纸诉状，递到了大理寺。那日，恰是裴谨履新的第三天。

未及多想，裴谨便率领大理寺人马，直奔尚书府。

彼时，宗松南正在宫中，与中宗及众臣议事。

尚书府内，宗霍依旧一副纨绔做派，全然不信裴谨敢将他如何。

裴谨却不发一言，只挥手示意手下狱卒上前，将宗霍死死按倒在地，冰冷镣铐加身，宗霍这才慌了神。

待他反应过来，想要挣扎反抗，却已是徒劳。尚书府的家丁，哪里能与如狼似虎的大理寺狱卒抗衡？更何况，谁又敢明目张胆地与大理寺作对？

裴谨官服加身，威严凛凛，气势逼人，未战已先慑人心魄。

宗松南闻讯赶回，得知爱子被捕，怒火中烧，直奔大理寺要人。

奈何，裴谨早已闭门谢客，拒不相见。

不仅如此，裴谨更是一纸诉状递至刑部，意欲将其送上断头台。

刑部官员见状，顿时如坐针毡，谁敢批复这烫手的案卷？

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宗松南耳中。

宗尚书见裴谨竟敢来真的，怒不可遏，直入皇宫面圣，向中宗皇帝申斥裴谨的胆大妄为。

这下，中宗皇帝也犯了难。一面是裴谨铁面无私，执意要依法处置；一面是宗松南苦苦哀求，誓要保住独子性命。

就连韦皇后也出面说情，恳请中宗念在宗松南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的份上，网开一面。

面对皇后的请求，中宗皇帝内心也开始动摇。

就在此时，裴谨却带着那卖鱼小贩的女儿，来到了金銮殿上，让她跪于中宗皇帝面前。

原来，小贩的妻子身患重病，家中仅有一个女儿，年过十八，却因家境贫寒，尚未婚配。如今，顶梁柱轰然倒塌，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母女二人已然是走投无路。

中宗皇帝闻之，恻隐之心顿起，对那纵马行凶的宗霍更是深恶痛绝。再加上裴谨在一旁据理力争，中宗皇帝盛怒之下，当即下旨，要依大唐律法，处死宗霍。

裴谨手持圣旨，返回大理寺，立刻下令将宗霍押赴刑场，准备行刑。

可圣旨颁下之后，中宗皇帝便后悔了。然而，君无戏言，圣旨岂能朝令夕改？无奈之下，中宗皇帝只得又追加了一道圣旨，言明延缓一个月再执行。

即便如此，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仿佛是衰神附体，坏事接踵而至。而裴谨，原本就名声不佳，如今新官上任，就要处死一品大员的公子，整个长安城私底下都称他为“煞星”。

“那宗尚书也真是倒了血霉，”侍郎夫人眼珠一转，掩唇轻笑，“谁让裴谨新官上任三把火，正好拿他开刀呢。”

大理寺掌管刑狱，京城内外，所有的命案都要经过这里。京城百姓称裴谨为“煞星”，并非空穴来风，瞧瞧他，连当个官，都不是什么好差事。

苏侍郎夫人恨得直咬牙，苏守约是她心尖上的宝贝儿子，大婚之日被这种人搅局，想想都觉得晦气。

——

苏府婚宴，热闹非凡。

裴谨在角落里独坐了一下午，即便饮酒，也未曾摘下那块白绢帕，似乎要与这喜庆的氛围划清界限。

苏家婚宴，乃是盛京城最豪华的流水席，宾客络绎不绝，堆积如山的贺礼，几乎要成了一座小山。

他眼角微动，看到一个文弱书生，悄无声息地将袖中的一条丝带状物事，丢进了那堆贺礼之中。

宴席之上，唯有裴谨这里最为冷清。他将酒当水一般饮用，斟酒的婢女，无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夕阳西下，新郎官终于露面了。

崔氏千金身份尊贵，自然不会抛头露面，此刻，想必早已被送入洞房。

新郎官苏守约，身着华丽的红色喜服，胸前佩戴着鲜艳的红花，意气风发地向众宾客走来。他一边拱手致意，一边客气地饮尽杯中之酒。

“好酒量！”宾客们纷纷鼓掌喝彩。

苏守约也看到了裴谨，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刻意避让，而是径直走了过来。

“裴兄。”他拱手，姿态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