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乱葬岗惊魂

侍从立于裴谨身侧，鼻翼翕动，却未能捕捉到大人所言的胭脂异香。

然而，无论是侍从还是经验老道的仵作，都对裴谨的判断深信不疑。他们心知，裴大人天生异禀，能嗅出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气息，即便经过精细的清洗，人身上固有的气味也难逃他的鼻子。

这神秘女子究竟是谁？她为何现身于喜宴之上，又为何携带死者皮肉？

大理寺两名随从顿觉背脊发凉。

裴谨声音低沉，仿佛自九幽传来：“此人绝非长安百姓，甚至不在长安街道居住。若按常理搜查，恐如石沉大海。”

仵作脱口而出：“大人是说，她极有可能是外地来客？”

这并非没有可能。大理寺历年积压的悬案中，不乏此类情况。往来长安的商贾、旅客数不胜数，若有人在此地犯下命案后逃之夭夭，茫茫人海，又从何处追捕？

裴谨目光深邃，语气却斩钉截铁：“非也。除了外来者，还有一种人，虽身居长安，却如同游离于长安之外，永远无法被寻到。”

仵作与侍从面面相觑，一头雾水。长安城中，竟有如此隐匿之人？

裴谨缓缓道：“宴席之上，她与苏守约敬酒时，举手投足间皆是宫廷礼仪。离去时，那不经意间的福身动作，更是暴露了她的出身。”

有些习惯早已深入骨髓，即便刻意掩饰，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

仵作闻言，面色骤变，惊呼道：“大人是怀疑，她来自宫中？”

除了宫中之人，谁会对宫廷礼仪如此娴熟？

那么，这名女子究竟是何身份？

厅内众人心头顿时笼罩上一层阴影。

裴谨神色幽冷，继续说道：“宫中女子，身份无非两种：一是后妃，二是……奴婢。”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身携死人皮者，绝不可能是后妃，那么，她只可能是宫女。”

“可即便身为宫女，又怎会拥有尸体皮肉？”，侍从疑惑不解，“寻常宫女，哪来如此胆量？”

裴谨眸色愈发深沉，片刻后，缓缓问道：“宫中何处，能够接触到尸体？”

奉命调查之人，很快便带来了消息。

“宫门之外，有一处乱坟岗，紧邻玄武门。那里埋葬着宫中无人认领的尸体，年深日久，便成了臭名昭著的乱葬岗。”此处向来是处理宫中处死的重犯尸骨之地，因被视为罪大恶极之人，死后不许家人收尸，只能任其曝尸荒野。

乱坟岗之名，可谓名副其实。

裴谨意味深长地看了侍从一眼，沉声道：“那么，我们便去这‘乱坟岗’走一遭，看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皇宫之内，素来忌讳坟地，认为其有损龙气。然而，一旦出了宫墙，即便外面是何等样的阿鼻地狱，也无人过问。

裴谨端坐于蓝色软轿之中，在轿夫的抬举下，来到了这片荒无人烟之地。

除了运送尸体之人，以及那些不得不与尸体为伍的人，谁又会愿意踏足此地？

然而，裴谨指尖轻抚鼻下，那日所闻到的宫女身上残留的气味，与此地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缓步走向坟地，只见地面上隆起一个个坟包，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尸臭味。

忽然，他注意到一处新近翻动过的泥土。

侍从早已备好了铁锹。裴谨凝视着那片土壤，沉声道：“挖开看看。”

侍从们不敢怠慢，立即动手挖掘。不远处便是戒备森严的玄武门，门中守卫若非眼盲，定能看到裴谨一行人。

然而，却无人上前阻拦。此处坟地属于宫外，这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伫立于坟地中央，身着素衣之人，乃是裴大人裴谨！

玄武门守卫即便身处偏僻之地，远离宫廷繁华，也不至于毫无眼力，认不出这位风云人物。

宗霍一案早已传遍宫内外，就连皇后出面求情也未能保全宗松南。宗松南老来得子，却被裴谨无情摧毁，以至于其在临死前吐血咒骂裴谨为瘟神。再加上那标志性的蓝色软轿，只要稍加留意，便能认出这位大理寺的裴大人。

既然认出了是他，谁又敢自找麻烦？

裴谨目光紧锁着侍从们的动作，余光扫过那两名纹丝不动的玄武门守卫。一门之隔，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累累白骨，恐怕也只有皇宫才能容纳。

就在此时，侍从手中的铁锹忽然碰到了坚硬之物，他立刻抬头禀报道：“大人，挖到了！”

裴谨闻言，立刻上前，沉声道：“打开看看。”

两名侍从合力将裹在席子中的沉重物体从土中拖了出来。

刹那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却并非寻常尸体的腐臭。

侍从眉头紧皱：“这是……”

包裹尸体的席子上，隐约闪烁着一层油光。侍从伸手抹了一把，放在鼻端轻嗅，神色骤变，惊呼道：“大人，是火油！”

这具尸体埋藏极深，与其他草草掩埋的尸体截然不同。其他尸体散发出的腐臭味，便是因为埋藏过浅。唯独这具尸体，被席子包裹，又浇上火油，显然是有人想要将其彻底焚毁，以达到毁尸灭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