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坟场疑云

荒草凄凄，阴风阵阵。为何那人皮不早不晚，偏偏此时出现，又被埋在了地底下？

裴谨凝视着眼前的草席，那草席之上，捆扎的结扣一丝不苟，像是倾注了全部的心力。透过缝隙，隐约可见一截乌黑的发丝。

“大人，”一旁的侍从打破了沉寂，小心翼翼地问，“要打开吗？”

裴谨微微颔首，吐出一个字：“开。”

侍从不敢怠慢，立刻抽出悬于腰间的佩刀，刀光一闪，锋刃划破空气，干净利落地将草席从中间劈开，一具尸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侍从将尸身翻转过来，在场之人无不面露惊愕之色。裴谨眼神如炬，紧紧地盯着那张面容。

尸体被斩首，这已是令人匪夷所思。但更让人震惊的是，那尸身之上所着的衣物，竟是出奇的整洁，一尘不染。

这衣物，若是不识得的人倒也罢了，可对于在场的大理寺众人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侍从仔细检查了一番，神色愈发惊恐，抬头望向裴谨，声音都有些颤抖：“大人……这是尚书府的衣物。”

那尸体身着锦衣玉带，华贵的服饰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腰间悬挂的玉佩，更是刻着“尚书府”三个大字，足以表明死者绝非寻常奴仆，而是尚书府的正经主子。一个尚书府的主子死在此地，再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死者的身份呼之欲出——正是前些日子被判处斩首之刑的兵部尚书宗松南之子，宗霍！

宗霍被处以的是斩首之刑！侍从们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僵硬。

如果这真是宗霍，那他们岂不是不仅亵渎了亡者，还将他的坟墓给掘了？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大理寺侍从，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后脑勺直窜而上，头皮发麻。

裴谨依旧面色平静，淡淡吩咐道：“将他的衣袖卷起来。”

侍从虽不明白裴谨的用意，但还是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的衣袖向上卷起。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尸体的手臂之上，露出一片模糊的血肉，那里的皮肤，赫然少了一块！

裴谨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人皮，慢慢地对准尸体手臂上的缺口比对了一下。不大不小，正好吻合！

侍从惊惧交加：“大人……这……”

这块人皮竟然是已经被处死的宗霍的！究竟是谁，将人皮从宗霍的身上割下，又将其丢给裴谨？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之前裴谨与兵部尚书宗松南之间的紧张关系。正是因为裴谨将宗霍纵马伤人的案件捅到了中宗皇帝面前，宗霍才会被判处死刑。

莫非这块人皮，是宗松南用来报复裴谨的手段？

裴谨并未陷入这种推测之中。他缓缓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着尸体的其他部位。

很明显，被割下的仅仅是有着刺青图案的那一块皮肤，尸体的其他地方都还算完好。

如果仅仅是为了报复，为何要选择割下这一块皮肤？

“记得之前仵作说过，这种刺青有可能是惩罚奴隶的一种墨刑，”裴谨的贴身侍从疑惑道，“既然如此，为何身为堂堂尚书公子的宗霍，身上会有这种东西？”

裴谨的视线从尸体上移开，落在死者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语气低沉：“或许……死的根本就不是宗霍？”

即便穿着宗霍的衣物，身形也与宗霍相仿，但死者那被破坏殆尽的容貌，以及这块疑点重重的人皮，都让裴谨有理由怀疑，眼前这个被挖出来的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宗霍。

裴谨的话，如同寒风般刺入在场每一个大理寺官员的骨髓，众人站在荒凉的坟地中，鸦雀无声。

“大人，如果这是真的……岂不是……”侍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难以置信。

如果一切属实，那就意味着本应被处死的宗霍，不仅逃脱了死刑，还被人用一具无名尸体掉了包！

死囚顶替，这在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都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宗霍纵马致死一案，正是裴谨担任大理寺卿后亲自审理的第一桩案件。可以说，没有裴谨的坚持和裴氏的压力，宗霍不可能被判处死刑。

然而，就是这样一件由裴谨一手督办，并亲自将宗霍送上断头台的案件，竟然在行刑之后，出现了如此惊人的变故！

裴谨慢慢地捏紧手中的绢布，语气冰冷地吩咐道：“将尸体带回大理寺，先让仵作进行验尸。”

只有经过仵作的仔细检验，才能确定死者的真实身份。按理来说，宫中处决的死刑犯，死后也会由宫中的太医验明正身，才会进行掩埋。如果这具尸体是假的，那就说明负责验尸的太医也被收买了。

“我们来的时候，有没有人注意到？”裴谨转头问向身旁的侍从。

侍从神情严肃地回答：“我们是从大理寺正门出发的，一路上……恐怕很难不被人发现。”

两人的对话已经点明了问题的关键。如果尸体的身份是伪造的，那就说明早有人在长安城中暗中策划着这一切。那么，裴谨从大理寺前往皇宫坟场的行踪，自然不应该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晓。

可是现在，想要隐瞒行踪已经不太可能了。

“先把尸体带回去再说。”裴谨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马车辘辘，驶离了这片荒凉的坟地。

“大人，”马车内，侍从裴县忍不住问道，“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最有可能在背后策划这件事的人，会是谁呢？”

裴谨的目光深邃而幽冷，缓缓吐出几个字：“当然是最不想宗霍死的人。”